杜冉一听,笑得花枝乱颤:“好大一顶绿帽子,难怪裴大少毫不犹豫地签了离婚协议书。”

“不过,以他的性子,你就不怕他以后伺机报复?”

当面大大方方地离婚,没有为难,只是不想失掉裴家的面子……

等两人分开,外界会盛赞裴明浩的大度。可是互相没了干系,裴家暗地里做什么,就要防不胜防了。

方瑾瑜一手托着下巴,笑了:“放心,他不敢对我做什么。”

“你抓住了裴大少的把柄?”杜冉好奇,凑前来问:“是什么,说来听听?”

方瑾瑜收了笑,摇头:“裴家好面子,裴明浩绝不会把孩子的事告诉他爸妈的。”

“所以,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杜冉拍拍好友的肩膀,两个月的时间,面前的人不但消瘦又憔悴,连妆容和昏暗的灯光也遮掩不住她的疲倦。

杜冉还记得两年前,方瑾瑜身穿名贵的纯白婚纱,挽着裴明浩的手臂步入教堂的情景。

那一日的方瑾瑜光彩照人,眼底流露出的浓烈幸福,让在场所有人心生羡慕。不少校友至今还对那场盛大的婚礼津津乐道,赞叹他们这对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谁会想到,不过两年,两人的婚姻便走到了尽头?

杜冉永远忘不掉,方瑾瑜蜜月两周后住进裴家,一个月后在这酒吧的角落抱着她痛哭流涕。

那是杜冉第一次看到好友这么脆弱,这么委屈的时候。

方瑾瑜从小好强又倔强,认定的事绝不会改变。

当初方家反对她跟裴明浩结婚,毕竟两人的出身背景相差太大,担心方瑾瑜嫁过去后受委屈。

方瑾瑜在一片反对声中毫不动摇,反过来说服了家人,本科毕业后,挑好了日子就风风光光地出嫁了。

一个月的时间,方瑾瑜变得苍白瘦削,根本不像是刚刚出嫁的新娘,一个豪门的新媳妇。

从那之后,方瑾瑜没有再哭,只是很少再出门,再也没有踏进“酒色”,连她这个好友也仅仅几个月匆匆见一面。

杜冉知道她婚后过得不好,却没想到方瑾瑜会用这样的方式来结束时经两年的婚姻。

朝方瑾瑜的肚子努努嘴,杜冉叹了口气:“那么,孩子他爸是谁?”

方瑾瑜无辜地耸肩:“……我也不知道。”

杜冉差点把刚喝下的威士忌喷出来,呛住了:“Carrie,你开什么玩笑!”

“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对方是谁。”方瑾瑜转过身,指尖在半空中划开一丝弧度:“我那晚喝醉了,这里的侍应生送我到附近的酒店。”

杜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居然变得那么开放?”

方瑾瑜唇边的笑意在她的视线下慢慢僵住了:“那天心情不好,你正好出差,我又不想单独一个人过。‘酒色’的侍应生哪个不出色,以前你不也说过要勾搭一个?那侍应生高大英俊,身材还不错……”

杜冉不等她说完,突然倾身抱住了方瑾瑜:“抱歉,你这么难过的时候,我没在你身边。”

“说什么呢,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

方瑾瑜恶作剧地捏了一下好友怕痒的小蛮腰,杜冉惊叫着推开她。

方瑾瑜知道她替自己难过,只是她现在需要的也不是廉价的怜悯和空洞的安慰。

杜冉伸手拂开肩头栗金色的波浪卷,风情万种地对她抛了个媚眼:“拿掉孩子的事,你不打算知会那个提供了另一半受精卵的便宜爸爸?”

“我问过了,他只是临时来代班的,并不是‘酒色’的人。”方瑾瑜习惯性地戳着杯里的冰块,无所谓地笑道:“反正没想过要他负责,告诉一声算是义务,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

“要不是碰巧喝醉,我真以为你蓄谋已久。”杜冉是独身主义者,讨厌家庭的束缚,却很喜欢孩子。

如果方瑾瑜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身份太尴尬,生父又不明不白,她还真想领养回去。

可是看方瑾瑜的脸色,她分明已经下定了决心,把这个孩子打掉。

“打算什么时候去医院?”杜冉深深地看着方瑾瑜的肚子,又补充道:“我陪你。”

“明天下午,我自己去就行。”

“这么快?”

看出好友的诧异,方瑾瑜苦笑:“免得夜长梦多,早点解决也好。”

“已经怀孕四周,拖得越久才拿掉孩子,对身体的损害就越大。”

杜冉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几点结束?我开车去接你。”

听出好友语气中的关心,方瑾瑜没有再逞强,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杜冉的好意:“大约四点,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杜冉喝了两杯威士忌加冰,脸色熏红,双眼水光闪动,艳丽的神采让周围的年轻男人眼睛发直。

方瑾瑜婉拒了第三批热心有车男要送她们两人回去的请求,扶起杜冉,两人跌跌撞撞地出了“酒色”。

半夜十二点半,“酒色”外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璀璨的霓虹灯,在黑沉的夜幕中犹如天上繁星,绚烂夺目。

她深吸了口气,以前这时候,自己早早就回到了裴家,根本不敢在外面逗留。

裴家有门禁,如果没有应酬和出差,晚上八点前必须回去。

这像是中学生的规矩,让方瑾瑜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推掉同学聚会,不再踏进“酒色”,隔绝了跟朋友的交际。

现在,她终于又恢复了自由。

方瑾瑜从来没想到,这时候闷热的空气也会令人这么心胸畅快。

半夜的出租车少,方瑾瑜扶着歪歪倒倒的杜冉拐到了“酒色”的侧门,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而来的男人。

她刚抬起头正要道歉,看到对方的脸,模糊的记忆从脑海中突然跳了出来,愣住了:“你是那天晚上的……”

这个男人有着一张花花公子的长相,魅惑多情,偏偏眼神犀利而淡漠。

方瑾瑜那晚醉了,对他的印象仅仅停留在这双眼上。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没料到会再遇上,随意地点了点头:“需要帮忙吗?”

“谢谢。”有人愿意帮手,方瑾瑜当然不会拒绝。

银灰色的奥迪,跟它的主人一样低调而不张扬。

方瑾瑜将杜冉塞进后座,报上了酒店的名称——正好是他们两人那天晚上去的地方。

男人一声不吭,安静地把她们送到酒店门口。

方瑾瑜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交友卡片,上面只有她的英文名、手机号码和邮箱地址:“见了两次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Carrie?”男人接过卡片,目光扫向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抱歉,我对已婚妇女没有兴趣。”

那天晚上如果方瑾瑜不是没有戴戒指,他压根不会留下。

今天的事情太多,方瑾瑜这才发现左手上的戒指,脱掉后干脆地往车内一扔:“对不起,我忘记丢掉。还有就是,我今天早上已经跟丈夫离婚,现在恢复了单身。”

下了车,准备走的她又退回来,隔着车窗对男人说道:“既然碰上了,我顺便告诉你一声。”

“我怀孕了,是你的。”

不等男人出声,方瑾瑜转身就走:“放心,我明天就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你就当那天晚上的事从来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