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陌生的环境中醒来,一时间无法确认自己在哪里。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头痛与恶心,挣扎着从**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睡在女生的房间里。

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床单,画满星星和月亮的天花板,房间里到处遍布着可爱的元素,让人不禁联想到这间屋子的主人一定是个又萌又热爱生活的女孩子。

天呐,我究竟在哪儿?怎么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按理说,苏慕查完案子应该会把身体还给我,让我有时间去整理消化白天发生的事情。就算他要工作到很晚,这是时常会遇到的情况,睡觉之前他会主动离开,不至于让我一觉醒来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为了确认我这一次究竟“沉睡”了多久,我连忙在身边找到自己的手机,像往常那样查看苏慕给我的留言。说实话,我真的很怕自己一觉醒来,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几天,几个月,甚至过去了几年。因为我曾经听说过一位DID患者从少年时期就陷入了沉睡,再次亲眼看到这个世界已经是八年之后的事情了。

看到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2019年2月7日(大年初三),早上6点51分,我紧张的心情才稍稍有所缓解。随即,我想到手机上的时间可能会被人动手脚,又上网确认了一遍才彻底放下防备。

苏慕给我的第一条留言是昨天一天的工作进展,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以及生活当中需要注意到的一些细节。我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把这些信息整理完毕,接着便点开了他给我的第二条语音留言:

苏茗,我知道你会生我的气,但我并不打算跟你道歉,因为就算我跟你道歉你也未必会原谅我。我坦白跟你说了吧,我非常需要白心柔的帮助,需要她提供的情报,既然你不想接近她,想跟她保持社交距离,这件麻烦事就只能由我来做了。为了能让你搞清楚当前的状况,我简单说明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吧。

跟严武吃完晚饭以后,我以朋友的身份约白心柔在紫海酒吧见面,目的就是为了跟她拉近一下关系,顺便找李天聊一聊。你也知道,这两个人对于我们的案子非常重要,我必须得想办法跟他们搞好关系,这样才能在用得到他们的时候比较好开口。

其实,昨天跟白心柔见面没多久,她就跟我说了一件之前没有提到过的事情。不久前,禁毒支队打掉了一个小规模的贩毒团伙,他们的老大鬼头在接受审讯的时候向警方提到了一件发生在2011年秋天的陈年旧事。这件事跟兰花组织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件事才导致了“10·17爆炸案”的发生。

鬼头自己当老大之前,曾经在一个涉黑团伙里当打手。2011年10月中旬的时候,鬼头曾被他当时的老大安排去接触了一个人。因为那个人自始至终都带着一张黑色的面具,没有露出过真实面容,所以鬼头称他为“面具人”。

据说,面具人是从兰花组织的制毒工厂里逃出来的劳工,他受够了每天像坐牢一样的生活,更不想靠帮别人制造毒品生活一辈子。他冒着生命危险逃出来的时候,顺手偷走了五千毫升的极乐岛,按照当时每毫升两百八十元的市场价格,他手里的货可以卖到一百多万元,完全够他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面具人通过地下交易市场找到了鬼头所在的涉黑团伙,以六十万元的超低价格变卖了手里的存货。他当时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尽快安排他出境,送他回家。

鬼头帮面具人联系了一个相识的蛇头,保证能平安无事地将他送到缅甸境内。可是在约好的时间里,面具人并没有出现,此后也再没有任何关于他的音信。

鬼头接触到面具人的时间是2011年10月中旬,这跟警方的线人递出情报,说兰花组织内部发生人事变动的时间相吻合。面具人的意外出逃给兰花组织带去了威胁,这也许就是导致极乐岛停产,组织决定转移制毒工厂的导火索。

关于面具人的真实身份和他的下落,禁毒支队目前还在调查当中。白心柔说一有消息她会立刻告诉我。我问她这样做是否违反规定,她笑了笑,没有说话,我心里便知道她对你有多么支持了。

了解到这件事情以后,我倒是产生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也许你会觉得这个想法挺荒谬的,但我还是想问问正牌的苏警官,你觉得李天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失踪多年的面具人呢?

我的猜测不是毫无根据,你听听我的理由,琢磨一下我这样想有没有道理。

首先,李天是极乐岛的深度中毒者,对极乐岛的依赖非常深。如果李天是兰花组织从境外非法雇用的劳工,兰花组织利用极乐岛控制劳工的人身自由,那就可以解释李天没有钱也可以一直吸食极乐岛的原因。

其次,李天的个人信息在公安系统里面是查询不到的。他没有户口,没有任何身份记录,像是一个被社会忽略的透明人。如果李天是从境外偷渡过来的劳工,那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没有身份证明了。

另外就是鬼头对面具人的描述,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面具人的长相,但是大概能看出对方的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体型特征也跟李天被抓的时候差不多。面具人说的普通话有很重的云南口音,这也跟李天说话的口音非常相似。

最后一点是面具人没有在鬼头约定的时间内出现,那有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面具人已经被警方逮捕了。

当然,推测李天的真实身份是面具人,有几个疑问还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第一、既然兰花组织找到了从工厂逃走的李天,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杀掉,而是让他成为替罪羊,故意把他送到警方的手里,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第二、既然李天跟鬼头约好了出境的时间,为什么后来又要回去帮组织转移货物?等待警方上门来找他?他为什么不跟警方说实话,协助警方共同打击犯罪?难道是因为组织用某种方式威胁他了吗?比如家人的性命。

第三、如果李天是2011年10月中旬从制毒工厂逃出来的,那他就不可能在10月份之前认识蔡豆豆。这是最大的矛盾点,我目前只能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天过去经常从蔡豆豆手里拿货,这件事是李天亲口对警方说的。然而实际上,李天过去到底认不认识蔡豆豆,这件事根本没有人能够证实。因为蔡豆豆已经死了,李天说什么就是什么,此前也没有人怀疑李天可能在这件事情上说了谎。至于李天为什么说谎,我觉得可能是他想让自己伪造出来的身份显得更加真实。

我认为想要证实李天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必须从他的社会关系查起。一个人活在现代社会,不可避免地要跟外界产生联系。假如爆炸案发生之前,他真实存在于这个社会上,那么除了蔡豆豆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见过他,记得他,他的人生应该有迹可寻。

我把我的想法如实告诉了白心柔,她听了以后感到非常的惊讶,但仔细思索了片刻,她觉得我的推测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白心柔跟我说,她没有亲自调查过李天的身份背景。她所知道的,关于李天的所有事情都是梁队长告诉她的,她只是相当于一个接头人,帮忙传递情报而已。她建议我直接去找梁队沟通,说不定梁队知道更多的事情,但他会不会跟我说实话就很难讲了。

我记得你当初跟梁宇谈判的时候,答应他无论案件有什么新的进展都会第一时间向他跟叶青诚汇报,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做,因为我不相信他们。虽然在感情上你很难接受身边最亲近的人有可能是敌人的内奸,但我劝你最好留个心眼儿,千万别感情用事把自己给害死。

总之,李天身上有太多太多的疑点,我会继续对他进行调查。你若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一定要及时给我留言。

离开紫海酒吧的时候是晚上11点多,白心柔本来打算开车送我回家,但我突然想起家里的门钥匙被你弄丢了。恰好你的父母跟冷云罗一起去D市周边旅行,要明天才能回来,所以当白心柔问我要不要去她家里住一晚时,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也许你会觉得,临时回队里将就一晚上也比住在白心柔家里好,但我不这样认为。反正我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道歉,你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对不起,我想你只能暂时忍一忍了。我可是出卖色相在帮你破案,你不应该为此责怪我。

好了,我就先说这么多吧。时间不早我就直接睡了,早上记得叫醒我,晚安!

看完苏慕的留言,我真是感到又生气,又尴尬。我生气的是苏慕竟然开始不顾我的反对擅自做出一些决定,甚至无视医生的忠告去酒吧喝酒,怪不得我一觉醒来头疼恶心得难受。难不成这是苏慕要造反的前奏?他终于要露出真实面目,想一点一点夺走我的人生了吗?

我尴尬的是自己竟然睡在了前女友的家里,这也太不符合我的行事风格了。苏慕那家伙凭什么毁我节操,在明知我已经有心上人的情况还跟我的前女友纠缠不清。

看来,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这种事果然行不通。人都是有私心和欲望的,苏慕也不例外。只怪我当初破案心切,完全没有考虑到以后的事情。虽说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但我必须得改变自己的想法,尽量减少对苏慕的心理依赖。

我穿上外套,来到客厅,发现另外一间卧室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我不知道白心柔醒了没有,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她,于是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想快速洗漱一下就离开这个不宜久留的地方。

也许对于苏慕来说,他可以平静而又自然地跟白心柔相处,也可以搞暧昧,想尽一切办法套出对方的情报,但我真的做不到。尤其是想到云罗特意请了年假不远千里地来家里看望我,我更是觉得自己不能做出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哪怕是为了破案。

再次回到客厅时,白心柔还没有从卧室里出来,这不禁让我松了一口气。不碰面就能避免尴尬,我希望我跟白警官之间的交集仅限于工作时间。

我连忙走到门口,穿上鞋子,正准备开门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十分轻柔的开门声。我转过身,看到一只年幼的英短蓝猫迈着优雅的步子朝我走来。我以前养过猫,对这种软萌的生物完全没有抵抗力。

小家伙走到我脚边,开始蹭我的裤腿撒娇,我忍不住蹲下身来,伸手摸摸它的脑袋,挠挠它的下巴。它开心地冲我“喵喵”地叫了几声,我更是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欢想继续逗它一会儿。

“咦,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你不喜欢猫吗?”白心柔不知何时也从卧室里出来了,看到我饶有兴致地跟她的猫咪玩耍,她诧异地说道,“糖球昨天一个劲儿跟你撒娇,主动投怀送抱,你碰都不碰它一下,还说自己不喜欢猫。怎么今天对它这么友好了?”

“是吗?”我愣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苏慕不喜欢小猫。“啊,那个……”我赶紧把手缩了回来,直起身子,故作淡定地说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不喜欢猫,想不想逗它得看心情。”

“啊?逗个猫还得看心情?你这个人怪癖还真不少。”

“是啊,我就是个怪人,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那倒是。”白心柔耸了耸肩膀,十分认可我的自嘲。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昨天晚上那个讨厌猫的男人跟她面前的这个猫奴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她只是觉得我有点奇怪,但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闲扯了几句之后她便不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她走到我面前,把糖球抱在怀里宠溺地抚摸了几下,随后问我,“你现在要去上班了吗?要不吃完早饭再走?”

“不麻烦你了。”我连忙摆了摆手说,“我在街边随便吃点东西就行,一会儿还要去案发的居民区走访调查。”

“好吧,那我就不留你了。你路上小心,有事电话联系。”

“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