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昭把刘诚拉进了审讯室。柳玥雯等人特地赶过来,聚在办公室隔着单向玻璃观望整个过程。

审讯室内,两人对坐着,楚云昭扭了一下灯头。

光线一扫,定在了刘诚那张布满倔强表情的脸孔,强光刺眼,他的额上青筋暴起,但却没有丝毫的躲闪和反抗,与楚云昭僵持了足有半分钟。

楚云昭笑了笑,扳了一下手腕,将灯头回正,感慨道,“你也算是个汉子。好,那我就跟你讲点汉子之间该说的话。为什么替罗竖卖命,在替他做事之前你就没有想过会有今日的下场吗?”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规矩。至于下场什么的,没在乎过,老子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了,求的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财,也不指望有好下场。反正要杀要剐,你们随意吧。”刘诚倒是大义凛然,对楚云昭的问题表现得不屑一顾。

楚云昭向后倾了倾身体,淡淡地笑道,“那你有考虑过你家那位尚在医院治疗的重病老母亲吗?”

说着,他将一叠诊断病例的复印件甩在了刘诚面前,刘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他道。

“现在查户口很难吗?”楚云昭说,“我们查过蜂蜡厂的私人订单电话,原料厂一般不会接私人的生意,但是你们想要制作琥珀尸,初道工序需要的东西就是蜂蜡,外面没有那么大量的原料可买,所以你就想到了从厂家订原料,这一环节的问题都不大,但是你却留了自己的号码,实名制。”

刘诚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参与过绑架案,那次恰好赶上我们布局抓捕,虽然你们成功脱身,但是模样却被记住了。查到你的身份信息之后,我们便顺便查了一下你的职业和家庭背景,你很巧妙地利用了司机这个职业做掩饰,但是你低估了警方的侦查能力,我们查到了你的所有黑历史,即便没有案底,那些过往的信息也足够作为抓捕你的证据。然后家庭背景这一块,显示为单亲,父亲早年赌博被人砍死了,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重病,现在躺在医院治疗,我们向院方咨询过了,想要治愈老太太的病,至少要花费两三百万,儿子从来没露过面,只是每个月会有一笔钱打到医院账户上。哦,对了,医生说,老太太最近身体状况不太乐观……”楚云昭平静地说完,刘诚有些坐立不安了。

之前的蛮横嚣张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愁容与担忧。

刘诚放低姿态,用央求的目光看向楚云昭,“能不能告诉我,老太太怎么样了?”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你早知道老太太的身体不行,为什么还要去滚刀尖,你又没有想过,如果你有一天死了,她怎么办?”楚云昭盯着刘诚,目光冷冽。

刘诚叹了一口气,“老太太得的是癌症,但是医生告诉我不是晚期,能治,但是需要很多钱。我需要钱。而且,我还有一群兄弟等着我养,我没得选。”

“你有的选。”楚云昭说。

刘诚抬起头来,有些睖怔。

楚云昭从口袋掏出一盒烟来,连同打火机一同丢给刘诚。他摸出一颗烟,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

“怎么选?”

“罗竖身上有很多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你跟他接触的时间很长,一定了解到了一些内情,这些信息对破案很有帮助。”

“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刘诚把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隔着烟雾看楚云昭。

“罗竖答应给你的那笔钱应该还没给呢吧,医院方说八十多万的手术费一直在拖着,没办法进行手术。”楚云昭摸着下巴说,“这是一笔不少的钱。”

“你什么意思?”

“这笔钱,我有办法拿出来。”楚云昭说,“如果你愿意配合调查,我愿意帮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并不觉得我掌握的信息有什么价值,而且,我可能会变成一个死刑犯,像我们这种人,无赖起来,和流氓没有什么区别。”刘诚翘着二郎腿说。

楚云昭笑了笑,“纵然你再强硬,亲人依旧是你的软肋,这说明你从骨子里并不是一个无情之徒。你走错了路,该受的惩罚躲不过,律法并非无情,却也铁面无私,但是我能以别的方式帮你。”

“你的想法可能会落空。”刘诚不太相信楚云昭的话,“况且,你是一个警察,帮一个犯人,这算什么?而且就因为那么一丁点的信息就愿意帮我出八十万给我母亲治病?我不敢相信,你别想套路我。”

“罗竖身上的秘密对于你来说可能没什么太大用,但是对于我来说,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警察帮犯人可能不合体制,但我并不是警察,我只是个编外的特邀顾问,我要的只是你来回答我的问题,钱的问题,我帮你解决。”

刘诚看着楚云昭认真的眼神,微微心动。

“我想见我母亲。”

刘诚突然的提议,让楚云昭猝不及防。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思量片刻之后道,“好,没问题,但是我们得到的消息是老太太现在已经住进了重症病房,不能过度打扰……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只看一眼,放心,只要让我看一眼,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刘诚坚定地说。

楚云昭点了点头,望向漆黑的玻璃窗那边。

柳玥雯会意他的意思,扭头对林泽西说,“去安排一下吧,措施做好些,别让他中途跑掉。”

“明白!”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带着刘诚来到了江北市仁立医院。林泽西已经提前跟医院那边打过了招呼,安排刘诚探望老太太。

隔着重症监护室的门玻璃,刘诚看到了躺在病**并且插着各种仪器和管子的老太太,那一瞬间,这个七尺男子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膝下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门前。

“妈,儿子不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