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房间后,五千一直没有出门。童舒在哪儿,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她一概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五千换上干净衣服后就钻进被子里,把自己包得紧紧的躺在**似睡非睡,半睡半醒,时睡时醒,一直熬到天亮,其实她也没有想什么,就是非常慌张和难受,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天亮后,五千起床,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童舒,很紧张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外面却一直没有动静。五千忍不住,轻轻打开门,她松了一口气,童舒并不在外面。她估计童舒还没起来,赶紧轻手轻脚往外溜。刚走出门,童舒的秘书尚佳迎面走来,尚佳是吕院长的女儿,和五千之前就认识。

“五千,看到你太好了,我们总经理呢,在房间里吗?”

“你是说童舒哥哥?不知道啊,我没看到他。”

“没看到他?你赶紧去看看他在不在房间,他手机也丢在办公室,找不到人。今天有个重要的活动,总经理得去参加。”

“你……自己去看吧。”五千把门重新打开,尚佳推开门进去,径直走到童舒房间门口敲门,门内一直没有动静。五千站在门口,也有些奇怪。尚佳和五千对望了一眼,伸手扭门把,门开了,房间内空无一人,**整整齐齐,好像根本没人睡过。

“没人啊。五千,总经理是一早就出去了,还是昨晚没回来睡?”

五千也糊涂了:“尚佳姐,我真的不知道。我昨晚很早就睡了,刚刚才出来。”

“不对啊,值班的人说总经理昨晚回来后根本没出去啊,再说了,连手机都没带,他能去哪儿呢?会不会在别的房间睡?”尚佳自言自语。

五千赶紧打开其他房间的门,都没有童舒的身影。

“五千,你真不知道总经理去哪儿了吗?”

五千凝神细想,目光掠过房间每一个角落,突然,她想到一个地方,尚佳几乎与她同时想到:“天台?”

两人拔腿就往天台上跑。

童舒果然在天台上。他睡在天台的躺椅上,身上还是昨天的湿衣服。五千和尚佳跑过去,看到童舒躺在那儿,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仿佛死了一般。五千吓坏了,颤抖着伸手摸童舒的额,触手滚烫。

“童舒哥哥!童舒哥哥!”童舒毫无反应,五千哭了。

尚佳也伸手试了试童舒的额头:“总经理在发烧,五千,别哭!赶紧给你哥打电话,叶医生!你哥!有他号码吧?”

五千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给青瞳打电话。

“哥……哥……是我,你快点到山庄来,童舒哥哥他……”

“童舒怎么了?红豆,你别急,慢慢说,童舒怎么了?”

“童舒哥哥他好像快不行了……怎么办?哥哥你快过来!”五千哭着说。

青瞳正开车往山庄来,他一早送小麦过来,听到五千急成这样,赶紧安慰她:“红豆,别急,哥哥马上就到了,童舒能听电话吗?你身边还有谁?让他听电话。”

五千把电话递给尚佳,尚佳接过电话:“叶医生,我是尚秘书。总经理昨晚好像一整夜都待在天台上,我和叶小姐早晨才发现他,总经理现在发着高烧,昏迷不醒。”

“你赶紧找人先把你们总经理抬下来,叫人备车送他到医院,我马上就到。”青瞳车开得飞快。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麦也紧张起来。

“童舒发高烧,昏迷不醒。”

“啊?昨天他还好好的啊!你别急,注意开车!”

青瞳赶到时,山庄的职员已经把童舒抬到救护车上,五千泪汪汪地跟在旁边。看到青瞳和小麦赶来,五千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青瞳来不及安慰妹妹,匆匆拍拍她的肩,就跳上救护车,小麦和五千也跟着一起上了车。

“去南山医院!”青瞳一上车就吩咐司机,他坐在童舒身边,开始查看童舒的眼睛、体温和脉搏。童舒一直昏迷不醒,五千和小麦紧张地看着他。

“他的衣服怎么全是湿的?”青瞳有些奇怪,他扭头看五千,“红豆,童舒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五千不敢看哥哥的眼睛,低着头小声说:“我把他推到湖里去了。”

“什么?”青瞳和小麦异口同声,小麦摇晃五千,“你把童舒推到湖里了?为什么?”

五千不知从哪里说起,低着头不说话。

“好啦,不要问了小麦。”青瞳拦住小麦的追问,“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童舒生病不是因为掉到湖里。红豆,你别担心,童舒哥哥不会有事的,别哭了!”

青瞳想了想,拿起手机给父亲打电话:“爸爸,您已经到医院了吗?是这样,童舒病了,我现在正带着他往咱们医院来,高烧、昏迷不醒……嗯,大概十分钟后到……我知道,好的!”

双成一早起来就心神不宁,因为昨晚给五千打电话,她竟然没接,之后也没有回电话,这在五千是从来没有过的。工作的时候,他不断地拿眼睛瞟放在一边的手机,可手机一直静静的没有响动。同事看他那样忍不住了,拿起双成的手机扔给他:“打吧打吧!真受不了你!”

双成不再坚持,飞快地按五千的号。

“五千!”双成刚一打通五千的电话,那边的五千就哭了:“双成哥,我闯祸了!”

“别哭,别哭五千!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现在在医院,爸爸这个医院……不是我,是童舒哥哥。他正在里面抢救……都是因为我……我把他推到湖里去了,他才会这样……一直昏迷不醒……不知道,哥哥和爸爸他们正在里面救他。双成哥,怎么办?童舒哥哥要是死了怎么办?”

双成有些蒙了,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但他所认识的五千,绝对不是会无缘无故把人推到湖里的女孩子。五千似乎受到很大的惊吓,双成恨不得马上飞到她的身边:“五千,你别怕,也别哭,待在那儿别乱跑,我马上过来。别害怕,你肯定不是故意的,他也不会有事的,别担心,我马上过来!”

双成赶到医院的时候,童振声和白慧夫妇也已经赶过来。五千像个罪人一样缩在急救室外面的长椅上,小麦坐在她的身边安慰她。看到双成过来,五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神恐慌,说不出话来。

叶存厚从急救室出来,大家连忙围了上去。

“存厚,怎么回事?孩子没事吧?”

“我们童舒怎么样了?”

叶存厚示意大家别激动:“别担心,童舒是因为落水后没有及时换下湿衣服,又在天台上睡了一晚,引发肺炎,医生已经在进行治疗,大家不用急,童舒不会有事。”

“好好的,他怎么会落水呢?干嘛跑到天台上去睡?他这又是怎么了?”白慧十分不安,眼睛不由自主看向五千。

五千怯怯地说:“阿姨,对不起,是我把童舒哥哥推到水里去的。”

“你推的?”叶存厚吃了一惊,他只听青瞳说童舒掉到水里去了,并不知道是自己女儿推的。童振声和白慧也很讶异,在他们的印象中,不管是过去的红豆还是今天的五千,都不像是会做这事的人。

小麦赶紧说:“叔叔,您别怪红豆,她也不是故意的,两人闹着玩就推了一下。童舒后来在天台上睡了一晚,红豆也不知道。”

童振声也连忙说:“是啊,这都五月了,落水算个什么事?哪能就得上肺炎?是童舒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跑天台上睡?又不是小孩。红豆,不怨你,是你童舒哥哥自己的问题,别担心,啊?”

白慧看着红豆,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双成,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

叶存厚摇摇头:“你们这些孩子啊!”

童舒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重又陷入昏睡之中。因为山庄那边有活动,童振声和白慧又匆忙赶去山庄,五千不肯离开。青瞳让双成带她去吃点东西再过来,从早晨到现在,五千还什么都没吃。

双成带五千去外面吃东西,五千心事重重,什么也吃不下。双成坐到她身边,把剥好的鸡蛋一点点喂到她嘴里,五千机械地咀嚼。吃完一个鸡蛋,双成又逼她喝了一杯牛奶。

“五千,要不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你脸色真的很不好。”

“我还是去看看童舒哥哥吧,他这会儿该醒了吧?都怪我,不该推他。”

“五千,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把他推到水里去?应该不是闹着玩吧?”双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五千没有回答,面露为难之色。

“没关系,不想说就别说。我相信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推人的……”双成话还没说完,五千突然扭身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胸前。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断地轻抚她的背。

在双成的记忆里,从小到大,五千从来没有攻击性,只有别人欺负她。即使被人欺负,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而不是反击。五千会动手反击,肯定是那个童舒做了什么过分的举动。他越想越生气,但此时童舒生死未卜地躺在医院里,他也不能做什么。不过双成也很欣慰,五千居然会还击!虽然只是推一下。但这一推,竟然推出这样严重的后果,也是始料不及。双成猜想,童舒的生病,与五千推他落水这件事本身应该没有关系。童舒竟然因为五千这一推而病重至此,这让双成既烦恼又恶狠狠地觉得开心。

青瞳在病房里陪着童舒。小麦把五千拉到医院后面的花园里。

“红豆,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童舒不是让你帮忙写名牌吗?你什么时候把童舒推到水里的?”

“写完以后弄得到处是墨汁,就去水边洗,就……”

“洗就洗啊,干嘛推他?童舒欺负你了?”

五千不说话。

“看来是他先欺负你了。他怎么欺负你?抱你?亲你?”

五千脸一红,不安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小麦乐了:“你们俩可真是!红豆,就算童舒真的亲你,也用不着把他推到水里吧?难怪他这么难过,衣服都不换,就跑天台上待一整夜!”

五千急道:“我就是推了一下,没想推到水里,因为当时在水边,才掉到水里去的。我也没想到他会在天台待一晚上的。”

“红豆,真的不能接受童舒吗?童舒不是因为落水生病的,是因为你推开他他才这么伤心,你不明白吗?”小麦摇头叹气,“真不知道怎么办,童舒这么爱你,可你跟双成又这么好!哎呀,我们红豆真是害人精啊害人精!”

病房里。童舒睁眼醒来。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童舒意识渐清,眼前的眩晕慢慢消失,身上的痛楚也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青瞳俯身看着他,眼中充满关切,童舒微微点头。

青瞳伸手摸摸童舒的头;“温度好像降下来了。你呀!肺炎!胸口痛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童舒轻声咳嗽了几声,闭上眼睛喘息片刻,才渐渐平息下来。

“难受吧?就这么躺着休息吧,得几天恢复。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该不会仗着有我这个医生朋友就故意乱来吧?”

童舒苦笑。

“童舒,你跟我说过会对红豆耐心的,为什么惹她把你推到湖里去?我妹妹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推你吧?推湖里就推湖里吧,你一个大男人,至于像个傻瓜一样,穿着湿衣服跑天台上待一夜吗?”

“红豆呢?”童舒的声音有些嘶哑。

“小麦带她去外面了。她急得一直哭,觉得全是因为她,你才生病的。还以为你快死了,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不怨她……谁说她什么了吗?”

“还用别人说?你不了解红豆吗?她可是有心理障碍的人,拜托,你别吓唬她。”

“我没想吓唬她。”

“已经吓到她了!童舒,你也是个强势的人,能不能别演这种苦情的戏码?喜欢我妹你就追啊,抢回去都行,别跟我们整这要死要活的桥段,折磨人!”

“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说这些?你是我朋友吗?”

“是朋友才说你!”门外传来小麦的说话声,“小麦和红豆回来了,你给我注意点。”青瞳话音刚落,小麦和红豆就推门进来。

“童舒醒啦?”小麦一眼看到病**的童舒已经睁开眼睛,五千也看到了,站在病床前,脸上又是高兴又是羞愧:“童舒哥哥。”

童舒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

青瞳走过来,一搂小麦的肩:“好啦,我还要去工作,小麦,你帮忙打电话告诉叔叔阿姨他们,就说童舒已经醒了,让他们放心。奶奶还不知道吧?别告诉她老人家。红豆,你在这里照顾一下童舒,针打完了叫医生。”

青瞳拉着小麦出去,留下红豆和童舒单独呆在一起。红豆傻傻地站着,不知该干什么。直到童舒提醒她坐下,她才小心翼翼地在病床边的小椅子上坐下。五千坐在那儿很拘谨,也有些尴尬,不敢看童舒的眼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童舒轻轻碰了碰五千的手:“傻瓜,跟你没关系。”

“对不起,童舒哥哥。”

“你对不起什么!我只是在天台上去不小心睡着了才会生病的,真跟你没关系。青瞳说你吓哭了?”

“我怕你会死……”

童舒笑出声来,忍不住又轻声咳嗽,五千赶紧抓住他的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他的胸口:“难受吗?痛吗?要不要叫医生?”

童舒摇摇头,抓紧五千的手:“不用叫医生,我没事。红豆,你活着,哥哥就决不会死,除非世上没有红豆,哥哥才……”

“童舒哥哥,你别这样说。”红豆眼泪涌上来,她打断童舒的话,把脸埋在童舒的手边。

童舒没有再说话,他感觉到红豆温热的眼泪,打湿了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