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瞳不知道一切可以发生得这么快。

自己对着戒指发愣,好像还是十分钟前的事,一转眼,已经过了好几天,她和关海不仅注册完毕,就连喜帖、婚纱都已经挑好。莫莉甚至开始联络婚庆公司,索要酒楼菜单了。不过那个“吉日”还没选。因为夏瞳的父母出国公干,得要三个月才回来,所以最早也要等到三个月后。

“可以先去拍婚纱照。”莫莉建议。

只是关海的时间总不凑巧——他不能请很长时间的假,早晨和下午都要在团里,晚上才能出来,所以婚纱照也要过一阵再说。莫莉数落他,他就一叠声地抱歉。夏瞳理解,《舞姬》的演出还要继续。这个周末就是向领导们预演的日子。关海是主演,怎能缺席?

夏瞳也曾经是主演。但为何没人关心她的下落?个中理由,她不想去深究。她不知自己的未来如何。以后就做关海的太太?去某个业余培训中心教跳舞?去读大学?

团里的人知道她和关海要结婚的事吗?他们是怎么看的?

闲得发慌,就会胡思乱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跳舞。

所以,在关海向她求婚的那一天,晚上她已经在莫莉的客厅里把沙发当成把杆,扶着练习,第二日亦如此。莫莉看不去,道:“姑奶奶,你饶了我的家具吧。我带你去飞天练功,好不好?”

夏瞳这时就好像毒瘾发作的人一般,只要能有个地方让她跳舞,她都无所谓。于是接下来几天,她都在飞天的练功房里练习。

飞天的舞者大多不认识她,最多也就记得她是莫莉的朋友,是在慈善晚宴上跳华尔兹的那个女孩。不过,那天晚宴上她穿着梦幻的白纱裙,飘然若仙。此刻穿着最普通的练功服,显得瘦弱无比。大家议论说,如果莫莉像是一团火焰,夏瞳就像是一捧烟雾。虽然两人都有着芭蕾舞者所特有的别人所羡慕不来的身材,但莫莉的身体充满青春的力量,夏瞳则好像谁稍稍碰一下,就会被折断一样。

只是,当夏瞳开始跳跃的时候,大家看到她竟跳得比寻常的男演员还高,又好像真能战胜重力,挂在空中,不急不徐地落地。这才惊叹:国立的姑娘不简单!也要跳槽来飞天吗?

也许吧!夏瞳暗想,如果她真的不能再回到国立去——国立那里,究竟怎样了呢?

日复一日。关海下班后来莫莉家里看她,傻傻地计划结婚的事。对于国立,只字不提。

夏瞳也不好问——他和莫莉,他们都希望她扮演那个被人非礼之后神经脆弱的无辜少女,她就只能按照他们的期望扮演下去。殊不知她心里觉得自己是被沉塘都犹有余辜的罪魁!

关海跳槽飞天的事,又被莫莉提了出来。此刻,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我演完《舞姬》,就过来。”关海道,“和夏瞳一起。”

莫莉很不以为然:“都到这份上了,你干嘛还演《舞姬》?让他们自己收拾残局好了!”

关海笑笑:“做人也要有始有终嘛。再说这舞剧本身又不差。还是我接了李老师的班之后第一出戏,我不想就这么放弃了——况且,我不是就要离开国立了吗?这也是我在国立最后一出戏了。我想演完它。”说着,看了看夏瞳,生怕会让她不高兴。

但夏瞳只是淡淡的微笑:如果是她,她也会跳完的!只不过现在,她为了一个重要理由,不能回到国立去——是什么理由呢?她却说不出来。她只是知道,那个障碍,她无法越过。

“随便你!”莫莉道,“不过,你既然说出了口,就不能反悔啦——我叫我们赵总监给你和夏瞳准备合同去!”

“反悔是小狗!”关海抓着夏瞳的手,“以后咱们要永远一起跳舞——让莫莉把这个写到合同里去。”

“哟!”莫莉拧了他一把,“你们这是要做现代的芳婷和纽伦耶夫吗?不如和赵总监建议,第一出就来《罗密欧与茱丽叶》如何?”

“好啊!”关海拍手赞成,“来,咱们练练阳台双人舞——莫莉,你演奶妈好不好?”

“我呸!”莫莉拿电视遥控器猛砸关海,“过了河就拆桥,进了洞房就打媒人——夏瞳,你可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别嫁给他了!”

夏瞳仍旧淡淡微笑——今时今日,除了像个娃娃似的微笑,她已经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了!

这就到了星期天。《舞姬》的预演,就在这天下午。只招待相关领导,熟悉的媒体,以及舞蹈学校的师生。

关海一早来给夏瞳送国立附近那间面包房的红豆饼,然后就匆匆回去做最后的准备了。

莫莉睡了个懒觉,吃完早午饭,要去美容院。她本要拉夏瞳一起去,但夏瞳不肯。莫莉不愿留她独自在家中,怕她会忍不住,跑去偷看预演。夏瞳笑道:“你放心,我才没那么喜欢自虐!”

莫莉叉着腰:“这可难说。我倒觉得你是个喜欢自虐的人。”

夏瞳说不过她,只好道:“那你带我去飞天。我想练练比赛的舞。”

这提议莫莉没法拒绝:“你还是要去参加瓦尔纳大赛吗?”

“善始善终吧。”夏瞳道,心里却空落落的:没有了李亚,谁带她去参加瓦尔纳大赛呢?

“这也好!”莫莉道,“要是飞天出一个瓦尔纳大赛的金奖,可扬眉吐气了!”

于是开车载夏瞳到了飞天,自己上美容院去,约好晚饭的时候再见,晚上和关海一起出去happyhour。

飞天硕大的练功房,比国立新楼里的那些还要宽敞明亮。三米多高的镜子,对面是五米高的落地窗。镜子里映着蓝天白云,窗外是从这四十八层大厦的顶楼鸟瞰城市的全景。置身这练功房里,就好像在云端跳舞一样。

不过,这么好的练功房周末竟然一个人也没有——虽然说在国立,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自动自觉在休息时间钻研舞艺,但总有那么五六个人会选择将勤补拙,所以到了周末,大家还会争着使用练功房。甚至要提前预约。

如今,夏瞳一个人面对空****的练功房,不习惯之余,又忍不住慨叹:没有什么地方比得上国立。这里说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现代舞团,但不过是一群有钱人用钱砸出来的二流舞团罢了。若是能在国立站得住脚的,谁会来这里?若是能跳古典芭蕾的,谁来跳这不知所谓的现代舞?她日后,难道真的要在飞天了此余生吗?

她接上音乐,先跳了几遍《舞姬第三影子变奏》,又独自练习了一会儿李亚为她选的另外两支古典舞《堂吉诃德第一幕Kitri变奏》,以及《葛蓓莉娅第一幕斯旺尼尔达变奏》。李亚帮她选曲的时候说,《堂吉诃德》极考验舞者的爆发力和感染力,西班牙风格热情奔放;而《葛蓓莉娅》甜美俏皮,最能显示出舞者如何将高难度的动作做到轻松自如。这样,她的三支舞风格各异,可全面展示她的实力。

可惜的是,李亚只帮她选了舞段,接着就发生了那桩叫人恶心的事!夏瞳无人指点,只能对着网上的视频捉摸,怎么看怎么对自己不满意。

到底应该怎样才能表现出那两支舞的精髓来?她对着镜子摆姿势:Kitri,性感泼辣的西班牙女郎,小伙子们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斯旺尼尔达,小镇上的天真少女,心里只有那个花心的男朋友弗兰茨……她想象着Kitri如何卖弄风情,如何挑逗全场的男士为她鼓掌;又想象斯旺尼尔达悠闲地在街上玩耍,少女无所事事,有的是无限的青春……

幻象让她变得轻松了起来,原本令她感到紧张的音乐,如今为她加油助力,一个圈,两个圈,一个圈,两个圈……最困难、最让她紧张的部分,变得让人愉快起来,仿佛旋转是一个有趣的游戏。耳边又好像听到Kitri的崇拜者整齐的掌声……葛蓓莉娅,那个木偶娃娃,就在阳台上看着她……

一次,两次,三次……她渐入佳境。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随着汗水挥洒,好像被拧干了,又晒得香喷喷的,像才在太阳下晾干的衣物,叫人摸着,就有种最原始的快乐。

终于感觉有些累了。她停下来喝口水。

墙上的时钟刚刚指向三点——《舞姬》的预演,是这个时候开始。

秒针和分针重合,发出清脆的“嚓”的一声。夏瞳的心跟着一震。刚刚放晴的心思刹那又布满乌云——不知预演怎么样呢?如果没发生那件事,她现在应该在看预演啊!然后,再过一个星期,她就会登上大剧院的舞台——她是妮可,是舞团里冉冉升起的新星……

刚好Mp3里有马修?洛尔版《舞姬》的音乐。她就随着音乐缓缓起舞——第一幕第一场……第二场……第二幕……有时她独舞,有时她和想象中的舞伴共舞,有时她停下来,在脑海中勾勒群舞的场景。

追求爱情的,痛失所爱。追求名利的,身败名裂。追求艺术的,最终再也不能跳舞。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残酷?

她跳着最后**的那一支独舞,旋转,大跳,再接旋转……完全是一种癫狂绝望的状态——为什么?马修?洛尔为什么要编这样的舞剧?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

马修?洛尔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是那么的努力,她是那么的拼命。而他为什么要愚弄她,侮辱她,让她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原本她在国立,已是如履薄冰,但马修?洛尔无情地将那薄冰也砸碎了,让她掉进冰窟窿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啪”,妮可摔倒在地,从此结束了她的舞蹈生涯。

夏瞳扑倒,喘息着,泪流满面。

华眉是如何表现这一场的呢?夏瞳的表现会不会更好呢?再也无从知晓了吧?

她伏在地上——庆幸飞天的舞者都那么懒惰,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放声大哭起来。多年来的一切委屈、不甘、苦毒、悲愤,全都如山洪暴发般倾泻而出。

为什么?她这么爱芭蕾,但芭蕾之神不爱她?

她就这样完了吗?完了吗?

也不知哭了多久,几乎哭得睡着了,迷迷糊糊听到手机响。她猜是关海或者莫莉,急忙擦了擦眼睛,生怕只是通过手机,别人会觉察出什么异样。

不过一看来电显示,却是陈岩。她有点儿奇怪——陈岩自从要了她的号码,说要约出来练习,就从来没有给她打过电话。犹豫片刻,还是接了:“喂?”

“喂,你在哪里?”陈岩劈头就问。

“我……我在外面练功。”

“你快过来!”陈岩道,“关海出事了。”

夏瞳心里“咯噔”一下:“关海出什么事了?”

“唉,这说来话长。”陈岩道,“不过关海刚才演出的时候失误,把华眉给摔了。你快过来。”

“好!”夏瞳立刻跳起来。不过双腿如灌铅,打了个趔趄:“到哪里找他?”

“市立医院——我们现在就到医院去。华眉已经被救护车送过去了。”

救护车!夏瞳仿佛可以听见尖锐的警报声。天呐!到底怎么一回事?

赶到市立医院,陈岩就在外科手术大楼楼下等着夏瞳。

“是这样的……”他解释——关海和华眉在演出之前吵架,关海的心情很差,第一幕和第二幕的时候,还勉强撑过来了,到了幕间休息,华眉又出言讥讽,让关海暴跳如雷,结果在第三幕双人舞时,他不甚失手把华眉摔到了地上。华眉当时就站不起来了。送到医院拍了片子,说是脊椎有一条裂缝,要立刻动手术。

“唉!”夏瞳跺脚,“他们两个也真是的,都搭档这么久了,怎么在演出前吵架呢?”

“其实……”陈岩看了夏瞳一眼,“是华眉说你的坏话,关海就火了。”

夏瞳怔了怔,心仿佛瞬间沉到了冰冷的水潭之中:“她……她说什么?”

“嗯……”陈岩犹豫了一下,“那天排练之后,老外受伤了,团里有好多传闻……你知道……不怎么好听……说……说你得到这个角色,是潜规则上位,关海发现你和老外幽会就去打了老外……这都是没影儿的事,我可一个字都不相信。但是大家都传得有鼻子有眼。关海从来没说过内情,团长他们也都不说为什么老外变成那副猪头模样……再加上,你这一个星期都不来团里,大伙儿更加乱传,说你做贼心虚。关海已经忍了好多天了,今天华眉说得实在难听,关海才和她吵起来……”他顿了顿,看看夏瞳的手,道:“关海说,你们要结婚了,是吗?”

夏瞳低头,才意识到自己没戴戒指:“啊……是的……戒指……我……刚才……练习的时候拿下来了。”

“恭喜。”陈岩道,“定了日子吗?”

夏瞳摇摇头——本来结婚这件事,对于她,就好像是一个幻境,眼下这样的情形,哪儿有心情强装笑颜与人应酬?于是道:“我……去看看关海……他在里面等着吗?”

陈岩点头:“他完全吓傻了,出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你去安慰安慰他吧……不过……你不能再休息下去了。明天你要回来排练。”

“排练什么?”夏瞳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排练《舞姬》?”

“还能是什么?”陈岩道,“华眉受伤了,但是演出还得继续呀——票都卖出去了,你不跳,谁跳?”

是啊!她不跳谁跳!她和华眉都没有替补,这就意味着,她不仅要跳首演和闭幕演出,实际要跳全部两个星期!下午和晚上!她将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舞者,成为观众眼中唯一的女主角——舞蹈评论家,艺术届的前辈,记者……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她身上,看她表现一个为舞蹈奉献一切又失去一切的舞姬。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机会——事情竟如此峰回路转。

但是人们会怎么说呢?她皱起眉头。

陈岩似乎看出他的顾虑:“你别管人家怎么想——他们说的,反正我是一个字也不相信!江团长刚才也骂了大家一顿,说他们无中生有,才搞出这样的麻烦来,又警告说,谁要再胡说八道,一定处分。”

江美华当然不希望传出丑闻来,夏瞳想,国立丢不起这个人!但是一切总要有个说法——马修?洛尔为什么会受伤,华眉为什么被换下来……悠悠众口,怎么堵得住?

“夏瞳,我们是搭档,你现在只要相信我!”陈岩盯着夏瞳的眼睛,“我可是一直以来都相信你的——你有实力,你又很拼命,绝对不是那种靠潜规则上位的人。”

“你怎么能确定?”夏瞳无力地笑笑,“我们也不是很熟。”

“没错。”陈岩道,“不过我们两个很像——都是拼命努力,才走到今天。如果要潜规则,要旁门左道,难道还等到今天吗?这是我们的机会——舞蹈演员的职业生涯这么短暂,如果错过一个机会,可能这一辈子就完了。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你听到了没有?”

华眉躺在手术室里。关海大概失魂落魄地坐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

夏瞳和陈岩却在这里说这个悲剧是他们的机会。这未免也太没心没肺了吧?夏瞳自己都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夏瞳!”忽然传来李亚的声音。

夏瞳不由浑身一僵。

她不能回到国立的理由——起先她自己也不知是什么重要的理由。可是这个时候,心中忽然无比清楚——李亚,就是那个让她不敢回到国立的理由!因为令他失望,令他厌恶,所以她不敢再回到国立了。

想转身逃走,可是腿脚不听使唤。

“陈岩,你先回团里去吧。”李亚道,“关海的状态,只怕是不能参加首演的。你要加紧练习——至于之后的场次怎么分配,也要看看关海的状态了。你得做好准备。”

“是。”陈岩答应了,又看了夏瞳一眼,似乎在说,你还犹豫什么?然后,对李亚微微欠身,算是道别,快步跑出医院去了。

“夏瞳,我对你很失望。”陈岩一走远,李亚就冷冷地说道。

夏瞳的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谁都可以误会她,她只是不希望李亚误会:“李老师,那天……我……我其实……”

“你不用跟我解释‘那天’的事情。”李亚道,“我只问你,为什么这几天都不来团里——关海给你请病假,但是我知道你没有生病。”

“我……”夏瞳不知如何解释——她是无辜的,但她又是有罪的。她是团里最刻苦,最淡泊的女孩,却在一瞬间,变成了勾引编舞大师的**。她不能面对这样的流言蜚语。但最让她不能面对的,是李亚的误会——尤其,她自己心中清楚,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淡泊。所以李亚其实也并没有误会啊!

“你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李亚严肃,“无论发生什么事,每天你都要回到把杆前来。这是每一个舞蹈演员最基本的素质。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你怎么可以连续缺席一个星期?”

夏瞳不能辩解。她错了。她已经在操守上大错特错,至于练功,李亚误会她,也不值得澄清了——总之,是她令李亚失望了。

李亚却注视着她,似乎在等着她辩白。良久,才注意到她背着硕大的军用水桶包——这是她平时装跳舞行头的。“你刚才是去练功了吗?”

夏瞳低着头:“我去飞天的练功房……莫莉带我去的。”

“哦……”李亚皱了皱眉头,语气缓和了些,“那当我错怪了你……你练了……什么?比赛的曲目吗?”

夏瞳点头:“但我不知道……有些细节……我还不清楚……我……”李亚的语气给了她一些鼓励,但同时也让她心中的堤防一溃千里:可以开口请李亚原谅吗?可以恳求李亚继续指导她吗?不,她不奢求那些!她只想李亚听她解释那天礼堂里的事……虽然不值得,虽然她活该,但是她想说出来……包括马修?洛尔说:“别让李亚毁了你”——是为了这一句话,她才和这个狂妄的老外纠缠在了一起!

你让我说出来吧!她心底呐喊,否则我可能会发疯……

可是李亚偏偏不给她机会,语气又变得严肃:“比赛的事,现在不着急去考虑。你应该考虑的是《舞姬》的演出——不错,舞蹈演员每天都应该回到把杆前练功——是为了什么?为了要演出。勤奋练功只是我们的基本操守之一,此外,无论发生什么事,演出都要继续下去,受伤了,生病了,家里有人去世了,只要是你还能跳,就不能放着舞台不管。”

这是……什么意思?夏瞳惶惑地抬头看看李亚:李亚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太赞成她去参加这出舞剧吗?不是在她“意外”入选后也一直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吗?这时难道是在鼓励她借此机会证明自己的实力?或者是李亚受江美华之托来请夏瞳救场?无论为什么理由,她若这样做了,夺了华眉的主演之位,她以后在国立还要遭受多少流言蜚语?除了潜规则上位,更要被贴上“趁人之危”的标签——要她怎样立足?还有,这毕竟是马修?洛尔的舞剧,他现在的情形如何了?对夏瞳又是什么看法?让人不寒而栗!

李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舞姬》的演出,现在女主角就只有你能跳了。不管你和洛尔先生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管关海和华眉发生了什么,都和这出舞剧无关。舞剧是无辜的,也许不一定是传世杰作,但不能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被毁了——它应该被观众看到,而且是以最完美的形式展现在大家的面前!以后,成败任人评说。所以你必须全力以赴把这出舞剧跳好,你明白吗?作为一个舞蹈演员,你要对舞蹈负责!”

对舞蹈负责。

夏瞳心中犹如电掣:不是对国立的名声负责,不是对自己的名誉负责,不是对团里其他的舞者负责;不为名,不为利,甚至不是为了自我实现——只是要对舞蹈负责,对芭蕾负责,所以,她不得不跳舞,不得不跳到最好,跳到用尽最后一口气!

她望着李亚——或者不如说,望着倒映在李亚眼眸中的自己——李亚这番话,仿佛是从肺腑中掏出来的。他那样恳切地注视着夏瞳,似乎是在说: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一切的顾虑与胆怯刹那间烟消云散。

夏瞳感觉自己好像《圣经》中说的大卫,手里拿着石头,就敢去面对巨人。

那些人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吧!

《舞姬》必须要如期上演!她要竭尽全力,把最好的舞蹈带给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