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举动实在有些傻。所以,明明知道张秘书那里应该有李亚的联系方式,她却不敢去问。亦不敢贸贸然去问团里的其他前辈——一方面,关海替她请了病假,她不便出现在练功房里,另一方面,她不想人知道,她和李亚每天排练,却不知道李亚的电话。
于是出了大门,往李亚告别演出的剧场来——她知道,星期六的时候,因为结束时已经很晚了,李亚有许多演出服没有来得及收拾走。星期天那个小剧场没演出也没人上班,所以演出服应该还在那里。她可以借口学生帮老师收拾服装,将这些衣服拿回国立来。稍后李亚来寻,自然就可以问他要个联系的方式。
她祈祷李亚没有今天一大早就去收拾东西。
如果能在剧场碰上李亚,那就再好不过了!
本来没几步路,她还是拦了一辆出租车,疾奔过去。
到门口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钟。保安先把她拦住了,然后很快又认出她来:“你不就是星期六来演出的那个姑娘吗?”
夏瞳谦逊地笑了笑,把自己的谎话说了一回。保安并不怀疑:“衣服都还在化妆间里呢——现在像你这样尊师重道的年轻人可真不多见呀!”就把她放了进去,又嘱咐说,由于一间业余的艺术培训学校在这里借场地彩排年度演出,剧场里乱糟糟的,还有许多疯孩子跑来跑去,让她千万年小心别被“那群没头苍蝇”给撞了。
夏瞳笑着谢过了他,走进剧场去。
李亚的化妆间几乎还保持着星期六演出时的原样。一些演出前就由团里和别的一些兄弟部门送来的花篮在墙边上靠着——现在花卉的保鲜技术真叫人叹为观止。经过了一个周末,它们还那样艳丽地绽放着。演出的剧目表贴在墙上,是用来提醒化妆师和服装师及时帮李亚准备相应的形象。不过,化妆的用具已经收拾走了。另一边有衣架——除了最后演《吉赛尔》的那身衣服被随便搭在上面,其他的衣服都已经整齐挂好,只等李亚来取走。
置身这房间中,夏瞳立刻有了时光倒流的感觉。好像她在一个黑暗的舞台上,前面亮着灯,不过灯和她之间隔着一层一层的网纱。她走过去,拨开层层阻隔,一直达到那光明的所在——却不是舞台的中央,而是舞台袖。她驻足,看到舞台上李亚正优雅地舞蹈。
还没有轮到他们的双人舞。李亚正在跳一支由崔宁编舞的中西合璧之作。是根据电影《霸王别姬》改编的。这也算是团里这两年剧目创编上的成果之一,在国内得了不少奖,也到国外演出过。只是夏瞳由于在其中扮演一个小角色,跟着下一幕就要出场,所以每每李亚在跳这支舞的时候,夏瞳都在后台匆忙地换装,从没有好好欣赏过。
李亚演的男旦,细腻又敏感。从今年开始,要换关海演这个角色了。想起来就觉得会有种很滑稽的效果。
夏瞳看得如痴如醉——星期六的时候,站在舞台袖里,似乎还没有这么入迷,反倒是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这样吸引人。
为什么星期六却没注意到?
啊,是了,当时她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马修?洛尔的那句话——别让李亚毁了你。
这样的李亚怎么会毁了她?她看不够,学不够,和他一起跳不够。
就一直在这样想,所以神游万里!
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可笑——马修?洛尔算什么?一个自以为所有人都要拜倒在他脚下的狂妄家伙。他说的话,何必要放在心上?早该左耳进、右耳出。应该集中精神,好好享受李亚的表演——那是最好的机会呀!以后他就离开舞台了!
她在回忆中贪婪地看着,眼睛眨也不敢眨。
原本在星期六的演出里,李亚每跳完一段,都会穿插舞蹈学校学生的一个小作品,以便让主角稍事休息。但是夏瞳的回忆好像是有剪辑功能的。所有旁人表演的节目都被剪掉了,最后剪成李亚的专场。
她看完一曲又一曲,最后,当李亚跳完了《天鹅湖》的王子变奏,大幕降下来一会儿。他对她伸出手:“还不快就位?轮到我们了!”
于是,她如梦初醒,匆匆跑上台去。白纱裙好像一团烟雾。
“喂!”忽然有人大声叫道,“今天我们租场,你是哪里来的?”
这次才真的如梦初醒。夏瞳一愣,发现自己鬼使神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舞台上来了。身边老老小小高矮胖瘦一应俱全,或穿着练功服或穿着运动衣,应该就是方才保安跟他说的那个业余艺术培训学校的学员们。
“不好意思,我心不在焉。”她赶紧道歉。
几位胖阿姨盯着她,显然对一位年轻又瘦削的女孩感到万分嫉妒。
“大家不要这么凶嘛!”保安不知何时也走到舞台这边来了,“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国立芭蕾舞团的演员!上星期六晚上才在这儿演出过。你们还不向她取取经?”
“真的?”大家的态度立刻变了。几位胖阿姨都围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夏瞳:“怪不得这么瘦!原来是国立的!看这样子就特有份儿!咦,那天我经过国家大剧院,门口有张国立的大海报,上面那个姑娘就是她吧?你看这眉眼,这瓜子脸,嘿,真人比海报好看多啦。”
那海报上是华眉!夏瞳懒得和这群业余人士一般见识。礼貌地笑了笑,就要退回后台去。
但却有更多的胖阿姨围了上来,也有几个瘦的,还有小姑娘,竟递上了一双崭新的足尖鞋:“姐姐给我签个名吧!我将来也要考国立!”
夏瞳有些哭笑不得:这女孩子的身体条件不够,一看就是没法考国立的。她不忍说出来。但也不想应酬这孩子。至于签名,她还从来没有做过。夏瞳。谁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呢?这个女孩子拿着她签名的鞋子回到家里,跑上国立的网站,或者随便翻出以前国立演出的某个宣传单张,找遍主演名单,也找不到这样一个名字。她只会觉得,这双鞋子被浪费了。
呆呆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你这孩子,跑这儿追星来了?”来了一个老师模样的人,“既然有国立的姐姐在这里,你应该向人家请教跳舞的事。你那段舞跳好了吗?还是你以为穿上人家签名的鞋子就能跳好了?”
那女孩吐了吐舌头,把鞋子收了回去:“姐姐,你能教我吗?”不待夏瞳拒绝,她已经自己哼着曲子跳起来——正是《吉赛尔》的音乐。
“我们演《吉赛尔》。”那老师说道,“不过为了大家都能参与,主角是轮流演的。凡是高级班里跳得还不错的孩子,都会跳一次主角。成人班的就跳吉赛尔的朋友,还有薇莉姑娘。现在学舞蹈的男孩子太少,所以我们有时候得找女孩反串呢!”
她喋喋不休,从舞剧说到学校,说到自己创业的经历,甚至又问夏瞳空闲的时间愿不愿意去她那里教跳舞。待遇从优。夏瞳不想搭腔,只想赶紧离开。可那群阿姨们几乎把她的退路堵死。除非她穿过舞台逃跑,否则休想脱身。而公然丢下一群艺术爱好者,傲慢地离开,这种事太丢国立的脸,她不敢做。因而只能烦闷地站着,保持职业的笑容。
那些学员们就一个一个地表演自己的片段,有的“开、绷、直、立”一样也无,却满以为自己魅力无穷,挥洒自如,有的分明动作中规中矩,却总是畏首畏尾,好像随时准备为自己的错误道歉。夏瞳看了一阵,就是在沉不住气了——她记得在学校的时候,有个老师曾经训斥大家:“看你们跳舞,简直就是在糟蹋艺术!彼蒂帕见到这种《天鹅湖》,要从坟墓里跳出来了!”
夏瞳看着群业余舞者跳《吉赛尔》就是这种感觉。忍不住出声道:“这位同学,动作错了。”
大伙儿都望向她——你既然说错,那就示范一个正确的呀!
夏瞳这时候别的什么都不想了,就是看不得人把芭蕾跳成这个样子。她没有带舞鞋,没有带舞衣,就穿着那松松垮垮的瑜伽裤,光着脚,在舞台上示范起来。
天真无邪的乡村少女吉赛尔……以为找到真爱的吉赛尔……发现被人欺骗伤心欲绝的吉赛尔……变成幽灵,依然要拯救爱人的吉赛尔……
她虽然不曾演出过整部剧,但是著名的片段都练习过。动作精准无误。甚至阿尔伯特的部分,因为看过关海也看过李亚,她亦知道个大概。哪怕做不出男演员那种高难度的跳跃与回转,也够让这群业余爱好者目瞪口呆了。
国立的,就是不同啊!大伙儿交头接耳,一个人就可以把整部剧都跳了呢!
又有人轻声道:“一个人怎么可能跳整部剧呢?人物的性格还是有不同的嘛!一个人跳,会混起来的——冷酷的幽灵女王和幽怨的吉赛尔,要是跳混了,那还有什么感觉呀!”
旁边的人反驳:“衣服不同就行了呀!什么性格呀,感觉呀,哪儿看得出来呢?你瞧瞧人家那胳膊,那腿,那小腰……啧啧——哎?这段跳的是幽灵女王还是吉赛尔?”
“你看你,混了吧?”同伴笑起来,“这是幽灵女王啦。不过,人家跳这么久也累了,没什么气场也难怪嘛!”
夏瞳听到这些零零碎碎的对话,心里像有一株野草在发芽:她把所有的角色都跳成一模一样的!她的舞蹈变成了“那胳膊,那腿,那小腰”!没有气场!
是芭蕾,还是杂技?从前在网上看到有人批评马林斯基的AlinaSomova,她倒还不以为然。她虽不爱Somova的舞,但对那万里挑一的身材和惊人的柔韧性还是十分羡慕的。
今天听到这群业余舞者无心的点评,她好像忽然悟出了什么。但随即又想:这群人懂什么!自己跳得那么差,还品头论足。
“喂,喂,喂,到时间啦!”保安唤道,“你们不累,我还要下班呢!”
“哎,是啊,累死啦!”胖阿姨们纷纷抱怨起来,“这么晚了,我还要买菜呢!”很快就一哄而散。有几个女孩子显然是这些阿姨们的女儿,也被母亲捉着,勒令她们回家“做功课”。
虽然大家都礼貌地向夏瞳道谢又道别,但是从那对于洗发水打折,大米降价等鸡毛蒜皮话题的热烈讨论中,夏瞳知道,这群人已经将舞蹈和方才为他们跳舞的这个年轻女孩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还没有一个人来问问,这位来自国立的姑娘到底叫什么名字!
对于这些人,芭蕾是一种消遣。若不跳,至多不过胖两三斤而已。去做瑜伽也可以减回来。
但是对于夏瞳,不跳舞,她会死。
只有那个老师上来递了名片,叫夏瞳有空就来找她。然后,也收拾东西走了。
眨眼之间,舞台空****。夏瞳再不需要担心从哪个方位逃跑。所有的地方任她走。没有人会来拦她。也没有人会来关心她。
李亚走了。
没有了李老师,夏瞳的芭蕾世界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的双腿在剧烈的颤抖,显然是因为劳累。不过她却觉得,是因为脚下舞台的地板正塌陷下去。
她还得去收拾衣服,联系李亚,她想,她一定要找到李亚。
“哈罗,你果然在这里!”黑暗一片的观众席上忽然想起了怪腔怪调——是马修?洛尔。稻草色的脑袋从昏暗中浮出来,像鬼似的,飘到了台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夏瞳警戒地。
“当然是来找你。”马修?洛尔笑道。
“为……为什么?”夏瞳看对方朝台上走,几乎是本能地退后了几步。
马修?洛尔哈哈笑着,仍然是那副“有意思,有意思”的表情,径自走上舞台来了。几乎把夏瞳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我看你早晨排练的时候有点儿恍恍惚惚的,所以想找你谈谈。”他道,“谁知下午你男朋友说你病了。我猜不是,打听了一下,知道你出门来。我就猜你来到这里。果然!”
他说得好像自己是夏瞳肚子里的虫,又好像自己是万能的神佛,夏瞳逃不出他的五指山。这样的态度把夏瞳激怒了,反而不怕他了。挺直腰杆,冷冷道:“那你想跟我谈什么?想说我的表现令你很失望,想说李老师毁了我,是不是?我才不在乎你怎么想。我觉得我不适合你的舞剧,况且我也没有参加甄选,请你另换一个其他的人吧。”
辞演。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她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坦然,这么不在乎。一点儿也不觉得可惜。
“啧啧啧……”马修?洛尔摇着头,但还在微笑,“小姐,不要着急——你还不知道我要和你谈什么呢!况且,我也不相信你不在乎我怎么想!”
“哦?”夏瞳恼火了——真是个狂妄自大不可理喻的家伙!
“你如果不在乎我怎么想,怎么会这么生气呢?”马修?洛尔望着她,“当我跟你说,李亚会毁了你,你很生气,是吧?你想,李亚是你最尊敬的老师,指导你、保护你,对你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我却说他会毁了你,这简直就是狗屁胡话。你无论如何都要反驳我的话。就算不能当面反驳,你也要用行动来证明,李亚不会毁了你,李亚是一个好演员,好老师,对不对?”
夏瞳呆了呆:这是她的台词,怎么被马修?洛尔给抢了?“那又怎么样?”她保持着敌意。
马修?洛尔抱着双臂,笑得开心,似乎很欣赏夏瞳生气的样子。“星期六晚上我来看了李亚的告别演出。”他说,“看了你们的《吉赛尔》大双人舞——跳的很好。真的非常好。让人很感动。”
这又算什么?夏瞳实在搞不清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吉赛尔》第二幕的这场大双人舞,表现的是什么呢?”马修?洛尔朝舞台边走了几步,正是那段舞开始时阿尔伯特所站的位置。夏瞳以为他要跳舞,可是他没有,只是站在那里,望向黑暗的观众席:“阿尔伯特令吉赛尔心碎而死。薇莉姑娘们逼迫他跳舞直到死亡为止。但吉赛尔却不忍心——哪怕这个男人伤害过她,但是她依然爱着他,她要保护他,就算自己已经是幽灵,已经不能再和他‘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还是要保护他,不惜一切!这一种保护的欲望,不考虑自己的能力,也不计较可能的代价,甚至不在乎最后的结果,就是要保护对方——这不是幽怨,不是悲伤,不是软绵绵轻飘飘,是拼尽全力,冲出来,挡在爱人的身前。我看过许多的吉赛尔,她们总是拿捏不到这种疯狂的保护欲。星期六晚上,你表现了出来。那么自然,太让人感动了!”他转过身,望着夏瞳:“是真的,我很感动。”
“谢谢。”夏瞳怔怔。
“你想过你为何会把这一段舞诠释得这么好吗?”马修?洛尔又再次向她走过来,“是因为你练习了很多次?因为李亚把你的每一个动作都琢磨到极致?我看不是。是因为你生气了。你想要保护李亚。在他最后的演出里,你要保护他,证明他是一个好老师,教出了你这样一个好学生。所以,你不惜一切了。”
是吗?夏瞳不记得当时自己在想什么了。在舞台上的,她不记得。但是在舞台袖里,她的确是在想着马修?洛尔方才说的那些。
“刚才你又跳吉赛尔。”马修?洛尔站定在夏瞳的面前,“可是从第一支舞蹈最后一支舞,我看不到吉赛尔,我只看到动作而已——你的吉赛尔,你的幽灵女王,你的农民大双人舞,甚至你的阿尔伯特,全都只是动作而已。No,No,No,姑娘,这样不行啊——你刚才第二幕大双人舞里面的那一段也跳的索然无味。为什么?因为你刚才一点儿也不生气!”
夏瞳呆住了。她完全反驳不了。
那些业余的人这样评价她,她还会生气。马修?洛尔竟然也如此说。她一句也无法辩解。
“你知道吗?这就是你和那位——叫什么来着?啊,那位华眉小姐!这就是你们两个的分别。”马修?洛尔道,“她的技术,大概只有七十分吧,但是她在台上全情投入,不知不觉就把人吸引住了,所以有什么跳的不好的地方,别人也不会留心——你以为观众真的会在乎你转了三个圈还是五个圈,你做了四次小击打还是六次吗?他们是来看奥罗拉公主,看白天鹅黑天鹅,看茱丽叶,看卡门——看爱恨情仇的!你的技术,最少有九十五分,如果能够在表现力上稍微改进一些,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你将不仅仅成为国立的台柱,你可以成为世界级的巨星!”
我?世界级的巨星?夏瞳不是没想过,只是想不到除了自己幻想之外,还有别人会这样看她。这且不提。表现力,的确是她的弱项。但很少有人这么明确地跟她说。他们只是不断地说:你还不行,还不够,你再练练吧。
“那我怎样才可以提高表现力?”夏瞳忘了自己几分钟前还打算和马修?洛尔硬拼到底。
“很简单。”马修?洛尔道,“你要放下自己,你要体会角色。角色是最重要的,比舞步还重要。别把芭蕾当成不可侵犯的神,芭蕾是用来表现角色灵魂的。不要怕动作不完美,不要怕有什么地方违背了古典的精神。而是要想,这个人物在这个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然后,顺着那感情去发挥——你完全不必担心会发挥成什么古怪的东西。你想,华眉只有七十分的技术,舞台上发挥出来,就好像有九十分。你已经有九十五分的技术,发挥出来,绝对不可能变成八十分吧?所以不要怕,高兴悲伤,全都发泄出来吧!”
这……真的是这样吗?夏瞳将信将疑。李亚从来不会这样说。在李亚那里,芭蕾永远是凛然不可侵犯的。
马修?洛尔似乎听得到她心中的疑问,笑道:“李亚不是这样教你的,对吧?李亚是个好演员,但李亚不是世界级的,至少不是世界顶级的。因为他太含蓄,太内敛。反而你那个冲动的男朋友,自由发展下去,说不定能歪打正着,超过李亚呢!扯远了——我说别让李亚毁了你,意思就是,如果你继续只是这样操练技术,你永远就是能是九十五分的水平。最多变成一本芭蕾教科书。观众会睡着的。姑娘,现在是时候学学技术之外的东西了。相信我,绝对比三十二圈大回转容易。”
是吗?夏瞳有些害怕,这几乎是要推翻她虽信奉的一切。包括李亚。这怎么行?
“来!”马修?洛尔向她伸出手,“我们再来跳一次今天早晨教你的舞。你放轻松,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
“我……”夏瞳想退缩。可马修?洛尔已经拉住了她,将她推向第一个动作:“你是妮可,是舞团里冉冉升起的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