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双不可思议的眼神落在皇帝的身上,一时之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起来。

赵启当然知道自己说的非常夸张,不过很多伟大的事情不都是从夸张开始的吗。

蒸汽机的原理是不难的,难的是运用,是制造。

他可完全没有一蹴而就的心态,不过是将之当做一个种种子的过程,仅此而已。

火锅无限好,终有结束时。

平阳双手捧腹,说晚上还要再吃。

赵启则将他们遣去了后殿中,自己领着许渭几人来到武台殿中接见从苍山而来的陈沃。

“微臣陈沃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见陈沃恭敬行礼,双手之上全是忙碌农活而留下的万千痕迹,以往一双白净的手如今已变得黄中带黑,指甲里有洗不干净的颜色。

就连公子哥的容貌也消失不见,活脱脱从白面小生变成了中年大叔。

“起来吧,”皇帝看见他的农夫模样,便是连身上的布衣都还没换,想到锦衣卫牛犇所汇报的有关于陈沃的事情,问道:“朕听说你的媳妇回娘家去了,至今还没有回来?”

陈沃怔了怔,心想果然是什么事情都逃不过皇帝陛下的眼睛,起身说道:“是,臣妇嫌弃臣终日与泥土污垢为伴。”

听见这话,王基神色微沉,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压制住了自己。

殿中一时沉默,赵启缓缓问道:"那么,你后悔走上这条路吗?"

陈沃想也没想,非常果断的说道:“微臣不后悔,微臣叩谢陛下给臣这样的机会。”

“放心,付出是会有回报的,”

赵启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润了润舌,问道:“朕交给你的土豆,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可见陈沃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情,听见土豆二字,忽然便是笑了起来,兴奋的又向皇帝跪下扣头,“微臣正要向陛下禀告此事,陛下从南疆带回来的土豆,”

“微臣依照陛下的方法培育之后,现如今已经移栽成活,相信再过两三个月,便能见到第一波收成了。”

“你估计这土豆比之红薯,在产量上如何呢?”赵启想看看陈沃在这方面的判断。

闻听此言,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凝重起来,思索片刻后回道:“微臣估计,即便比不上红薯,亩产至少也在十二三石左右。”

“十二三石?!”杜必控制不住的震惊出声。

即便红薯的产量已经刷新了古往今来他们的认知,可一件是奇迹,两件又是什么?

难不成天下还真有这样的好事?

王基胡青山瞠目结舌看着陈沃,许渭则郑重叮嘱道:“陈大人,陛下面前,可一定要有考量啊。”

他们看着皇帝陛下的神色,确实有些不高兴。

陈沃正想解释。

岂料皇帝摇头说道:“十二三石?太少了,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陈沃,你有没有认真吸收朕给你的土豆种植手册?”

“臣字字铭记于心,不敢或忘,”陈沃猛地朝赵启叩首。

许渭几人则难以置信的看向上位的皇帝,心想皇帝陛下这是在说笑话么?

十几石是何等的概念啊,即便比不上红薯,可能作为主粮的存在,这已经远超稻米粟米了。

“皇上,十二三石已是不少,”许渭躬身说道:“陈大人若能让土豆有此等产量,必是万民之福,皇上之德啊。”

“是不少了,皇上,要搁以前可想都不敢想,”王基附言。

“好了,起来吧,”

赵启扫过几人,他只是一时听见这个数字有些低,没有反应过来。

陈沃虽然和土豆日益为伴,可终究是没有真正见过,且在他的面前就更加不敢妄言了。

“陈沃,土豆的产量朕想你是过于低估了,也过于低估你自己了,朕也不求能一次就追上红薯,当年红薯的第一收算上坏死的,将近三十石,”

目标定得太低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赵启准备给陈沃找找自信,“三个月后,朕会亲自前往苍山收土豆,亩产好坏算上达到二十五石便可,否则,你媳妇儿还能不能从娘家乖乖回来,朕就不能保证了。”

殿中的空气似乎刹那间变得凛冽了几分。

王基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吞了口唾沫,只觉心里拔凉拔凉的。

“皇上,这...这真的可能吗?”胡青山弱弱的问,他觉得这样是不是太为难陈沃了。

许渭也认为不可能,红薯已经是神迹,神迹岂有这般遍布存在的道理。

不等他说话,赵启摆手道:“朕自有朕的考量,陈沃,你尽可相信朕,也相信你自己,实际上,朕可能还估算少了。”

“微臣遵旨,”陈沃没害怕,郑重领命。

......

夜华如水,石渠阁的阁楼之上。

皇帝将手中的圣旨交到了面前一身宫女装束的陆红砂手中,如释重负道:“好了,朕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到,如今你们陆家已经昭雪,”

“从今以后,再无人敢说你们陆家是勾结外敌的奸细,你的父亲朕也信守承诺追封为忠烈侯,你的母亲也追封为夫人。”

陆红砂握紧手里头的圣旨,双眸泛红,红唇颤抖,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了,你不会要在我面前落泪吧?”赵启笑指着少女红彤彤眸子里含着的泪花。

少女长长的睫毛连续眨了几下,转身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

“大仇得报,朕的火锅也没来吃,不过朕也不怪你,”赵启笑声很是轻松,“今后有什么打算?我的意思还是留在宫里吧,你也没什么朋友,总不能继续去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吧。”

但见陆红砂面色微变,赵启忙解释道:“我没有要锁你在宫里的意思,如果你考虑好要出去,我不会拦住你的。”

陆红砂抬眸,借着皎洁的月光将皇帝的英俊的脸颊看得十分清楚,凝声问道:“你是想让我在宫里保护好你的玉儿是吧。”

赵启隐约从中听出几分不愿意,说道:“我只是认为在宫中你和玉儿算是好一些,所以才将你安排在玉儿身边,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四处玩玩逛逛啊。”

“规矩这么多,一个宫女逛来逛去,你难道不怕圣后怪罪?”

楼下的水池里还有鱼儿在嬉戏,皇帝瞧着少女绝美的容颜,听她这话,不禁打趣道:“宫女不行,妃子总还是可以的。”

“你...”陆红砂眉梢上挑,面上红晕,愠怒道:“男人果然每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