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馐美食在毫无知觉下入了腹,似乎就只是单纯的为了填饱肚子。

顾东明看着向伯符那喝起酒来,在皇帝陛下面前也不顾礼数的模样,心想考成法若是实施,就‘德’这一点,你这个吏部尚书就不称职。

很快,膳食被收走。

圣后娘娘和皇妃卫玉儿从内殿中走了出来。

很显然,他们还不能离开皇宫。

黄庭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是好奇适才皇帝陛下所说的奖赏制度,于是问道:“陛下,适才所说考成法中奖赏制度,不知?”

然而,皇帝却是朝他摆了摆手说道:“正如户部尚书所说,考成法虽然附和当下我朝所面临的的国情,不过其中也的确还存在一些纰漏,尚还需补足。”

荀绾闻言,出面领命。

“好了,回到正题,”皇帝落座。

右都御史黄明甫颇有些疑惑,心想莫非考成法不是正题?

不过,回到顾崇的身上,总比继续谈论该死的考成法要好。

他显然低估了皇帝今日召见他们来此的意图,只听皇帝轻咳一声,说道:“先前,朕问到顾爱卿针对文忠公在遗奏中所提的土地兼并问题。”

“顾爱卿之言,有失实践,土地是百姓生存的根本,同样,土地也是江山社稷之命脉,顾卿说我朝有一百七十万顷土地,”

皇帝声音逐渐拔高,“这便是一点七亿亩土地,本朝八百余万人口,粗略估算,农业人口六百多万人,既然有这么多的土地,为何如今百姓会沦落到耕不起地,交不起税的地步呢?”

众臣默然,这个原因其实大家都知道,实际上也已经在说过了很多次。

他们也知道,皇帝陛下现在所问的并不是真的谈原因,而是要拿出解决办法来。

于是乎。

这次向伯符站了起来,正色说道:“皇上,臣以为要想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必须知道当下我朝可耕地具体有多少,需细到旱田、水田、宅田的具体数目,”

闻听此言,顾东明暗道果然如此。

皇帝陛下这是真的准备在土地之上动刀子了吗?

如今方正南率军出征,边疆不稳定的同时,内部还有屠龙会作乱,更为重要的是,废除宗门制而产生的波涛仍在持续。

即便有圣后娘娘的支持,这般举措,是不是太大了些。

荀绾豁然起身,认真说道:“臣附议,不过,不止是田地的重新清丈,本朝人口亦是一大问题,臣以为,还应当清算人口,”

“不同以往,此次清算应当包括没有户籍的奴婢,包括王宫侯府中的下人,乃至从事一些贱业之民,总之,凡居住在本朝三年以上之人,皆应统计。”

此言一出。

可见除了他、向伯符以及桓浩外的所有大臣,几乎都闻之变色。

向伯符和荀绾的提议,从田地到人口,已然将刀伸向了他们。

试问在场,包括身为太监的桓浩在内,谁还没有点私产,谁还没有点私奴和藏匿的人口。

一旦这些东西被全部抖落出来,他们的损失将会是一个相当恐怖的天文数字。

好在。

不等顾东明等人反对。

圣后娘娘便率先开口说道:“清算人口极为浩大繁琐,目前朝廷正对越作战,应聚中主要力量对付逆越才是,如此分散朝廷精力,实为不妥。”

“是,”荀绾怔了怔说道:“微臣思虑欠妥。”

皇帝也没有多次多加评论,说道:“不错,战争极耗人力财力,逆越三番五次挑衅,此次必然是要让逆越见我大昭雄风的。”

“土地之事,虽至关重要,不过,眼下却也还不是最重要的,朕的意思是,暂时还没有必要在全国范围内掀起这么大动静,清丈土地之事,可定点实验。”

“定点试验?”

柳渊迷惑,又从皇帝陛下口中听见新词儿了。

皇帝微笑说道:“便是先选择一个地方,进行小范围的丈量,正所谓以小见大嘛,从中便可窥见一二了。”

“臣以为可行,”向伯符重重说道:“不止如此,臣以为还可将考成法也融入此次小范围的实践当中,功绩突出者朝廷或可提拔,或可奖赏,怠慢者则反之。”

“老师的提议极妙,”皇帝称赞道:“朕准备将此地定于永州,诸卿以为如何。”

永州位于东川之东,襄州之南,镜州之西。

关键是,在场的朝臣,没有一个人的老家是在永州。

更关键的是,赵启的军队马上就会**平永州。

不等众臣表达态度,圣后娘娘便先说道:“此法确实可行,如有不妥可以及时撤回,也可及时调整更改。”

她这句话也是在向顾东明等人表达态度。

这件事并不是就这么定了,依然有转圜的余地。

果不其然。

黄庭柱黄明甫两人率先表明态度,郦德惠紧随其后。

顾东明和柳渊对视一眼,

至少,他们有充足的准备时间,于是也表示赞同。

“陛下,丈量土地乃户部职司所在,”顾东明义正言辞道:“且此事关乎社稷,微臣举荐户部郎中裴文炳,此人随微臣在大司农府时,便经常处理类似之事,”

“且上次陛下所举办的大朝试,他亦进入二甲前列。”

裴文炳,赵启知道此人,乃是鸿胪寺卿裴安之裴。

不过嘛,如今朝廷里这几大家的人占据很多,且赵启自问自己也不是带着有色眼镜的人,他不会因为裴安的不行就牵连所有的裴家人。

“顾卿所举荐的人,朕自然相信不会是庸碌之人,既如此,此事便交由裴文病,下去让他拟定章程,递交通政司,”

听见通政司三字,顾东明明显愣了一下。

正当此时,向伯符起身说道:“陛下,微臣近日觅得两位良才,或可助裴文病一臂之力。”

“哦?”

皇帝似是来了兴趣,问道:“竟有人能为老师从看重,想必定然不简答。”

向伯符一点儿也不谦虚的说道:“不瞒陛下,这其中一人的确颇不简单,他是武威将军庄青之子,他的才能陛下在南行路上便已见过,应之臣所言非虚。”

“嗯,庄融的确是有才之人,朕也正想找个差事于他历练历练,他的父亲于朝廷也是有大功的,”

赵启问道:“那么老师口中的另一人是?”

向伯符正色道:“回禀陛下,此人名叫齐叔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