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所说的两个案子，前者是屠龙会所为，后者是前大将军袁世才所为，针对的人都是当今天子。

这么大的事情，即便赵重当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朱雀司马，但这事儿他也记得十分清楚。

"朕再问你们，前面几个执金吾、京辅都尉，城门校尉是什么结果？"

皇帝的声音伴随着茶盖和茶杯碰撞的清脆夹杂而来，他们当然知道，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陛下，微臣请求，彻查内城各大城门近三日内所有人员进出，特别是那些有车驾的人，"

赵重沉声请求。

"臣也以为，当下应该从各大城门处入手，这群逆党手中的箭矢能够进入内城，必定是提前有所准备，"

执金吾沈存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激动起来，这赵重主动将责任揽在了身上，他没道理不帮一把啊。

京辅都尉李负沉默顷刻说道："臣以为除了城门，或可提审屠三，箭矢来自屠龙会，屠三定然知晓还藏在京都城里的逆党窝点。"

"是，李大人所言臣也赞同。"

赵启扫了沈存一眼，他赶忙低下头。

"清查三天之内出入各大城门的人，赵校尉，朕且问你，每日进出各大城门的人数有多少，你需要多少时间清查？"

赵启微笑着说道："即便朕给你时间，你将那些驾车出城的人都搜出来，又需要多久呢？面对这么多的人，你又该怎么一个一个的查呢？"

说完也没有等待赵重的回答，看向李负说道："李都尉，朕记得你是黄大人举荐的，不过提审屠三就不必了，该知道的朕都知道了。"

李负没听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心想我等的确有疏忽之责，可这查案也轮不到他们三个在这里出谋划策吧，不是应该去刑部，应该宣刚建的大理寺吗？

只是，心里这么想，李负是万万不敢说的，"是，微臣本受黄尚书举荐，得陛下赏识，才能身居此位。"

赵启点了点头，又看向沈存说道："你是文忠公当年向朕和母后举荐的，"

"是，"沈存很是忐忑，皇帝陛下这些问题实在是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皇帝话锋又突然转变，"去岁屠三刚被押入京都时，在京都城里也是发生了劫囚的事情，时任光禄勋丞的陈爱卿曾奉朕的旨意查过此事，"

"你们说，当日屠龙会为何能轻易的躲开你们两人完成在两边街道上的布防。"

微凉的夜风徐徐吹拂而来。

可是随着皇帝说出这些话，李负和沈存两人的额头上竟渐渐渗出了汗珠。

赵启没有继续说下去，"你等担当着京都城防务治安，然而，屡次三番有逆党闯入，你们二人之罪，朕若让刑部一一挪列出来，足够治你们两人的死罪！"

"以职务之便，捞取钱财，这还是轻的，不过朕念在文忠公和黄尚书的份上，暂且饶你二人一命。"

"谢陛下不杀之恩！"

沈存激动的匍匐在地。

赵启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今夜，朕命金沽侯将你们三人留在此，也不是为了让你们查案，是来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谢陛下赐臣等赎罪之机。"

李负也松了口气，原来这才是皇帝陛下的目的啊。

赵重神情依旧凝重，他总觉得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

"知道错了总还是好的，"

赵启看向了赵重说道："赵校尉，即刻起你需严密把守各城门，没有朕的谕令，任何人不得进出，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你都必须在城楼上。"

赵重突然想到之前皇帝陛下的让锦衣卫传自己到这里时，外城郭的四道主城门就已经被勒令关闭，现在又要将内城城门全数封闭，皇帝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呢？

他不敢多想，也没有时间多想，"臣遵旨！"

沈存和李负两人看到赵重就这么离去，本来稍有平静的内心突然又激**起来。

"好了，赵爱卿戴罪立功去了，下面该轮到两位大人了，"赵启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

沈存和李负心里顿时发毛。

"陈尚书还没有来吗？"皇帝向外询问。

王基回道："皇上，兴许是陈尚书这时已经休息了。"

赵启倒也没有生气，"既然他没有来，朕便直接说吧，将你们二人当初接受太常寺卿顾崇贿赂，暗中将屠龙会逆党送入京都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此言一出。

李负沈存二人宛若晴天一道霹雳，轰于自己的脑门之上。

"陛下，臣...臣知罪！"

李负砰的一声将头磕在地面上，"当日屠三进城，顾大人派人来见我二人，他说..."

"等等，"

赵启忽然抬手，"青山，你将沈存带去另一边，朕好看看他们两人说的有那些不同，那些相同。"

沈存身体瘫软在地上，被两名锦衣卫提起抬走。

赵启见其离开，说道："王基，你将李负所说都一五一十记下来。"

可不等王基回答，站立在一边的陆红砂走出来说道："我想记。"

不明其中缘由的李负看向她，心想这女人好生大胆，他大概是很想在皇帝面前刷一刷好感度，"大胆，陛下说..."

"好，就由你记吧，"

王基命人准备好笔墨纸砚交给陆红砂，陆红砂有些不熟练的握住笔杆子，一向性子果决，不为外物所动的她此刻声音中竟出现了几分颤音，"说吧，一五一十的说，错漏了一点，你们数罪并罚。"

李负虽然心有不服，一个小小的女官，你又不是卫玉儿，怎么也有这么大的权利吗？

他不敢表达自己的不满，开口说道："顾大人派人到府上邀我前往神茶斋..."

"派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王基在旁追问。

李负赶忙说道："是神茶斋的小儿路同......"

厅堂中渐只剩下李负的声音，偶尔有所漏洞的地方，王基便是出言补上，李负倒也是问什么说什么，言辞流畅，不像是作假。

赵启则偶尔喝一口热茶，始终未发一言。

朝中的人屡次利用屠龙会的手杀人，如今居然还将目标落在了玉儿的身上，他便不能忍，原本计划再多留顾崇等人一些时日，

如今看来，对方既要主动寻死，他怎能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