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当日周烨给我递了拜帖,可我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第二日才知道他已经连夜离开了京都,”
顾崇猛然间想起这件事,看向顾东明说道:“当时,我还同大哥说了此事。”
顾东明叹了一声说道:“当时忙于大朝试,朝廷各部新立,政务相当繁忙,我也未及深思,只当是周烨察觉了陛下在朝堂上所演的假戏,”
“第二天不敢入宫觐见,便连夜匆匆逃离,没想到那天晚上居然还与钟大人有关。”
钟阳现在觉得自己后背发凉,还往后面看了一眼,微弱的烛火却无法让他看得太远,
漆黑的角落,舞动的风声,令他毛骨悚然。
短短的时间内他就想到了悲惨的袁世才,背上叛贼之名死去的韦一行,还有自以为能翻盘死去的柴端。
“顾公,我们切不可学袁韦柴三人相互内斗啊,他们三人就是这般被利用被灭族的,”
钟阳很认真的说出这句话。
“钟大人说得对,”
顾崇郑重说道:“我当时虽然不在京都,但也知道他们三个是被皇帝钻了空子,如果袁韦柴三人能联手,必成铜墙铁壁,又怎么可能落到那般凄惨的下场,”
“我提议,今后顾柳钟裴四家结为一体,休戚与共。”
顾东明闻言看了顾崇一眼,这其实就是他们今夜邀请几人来的目的,可是...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不行了,钟阳家中之人和越国人有某种隐秘的联系,而皇帝陛下极可能已经抓住了其中的线索,
可现在皇帝为什么没有直接揭露,只能解释为皇帝陛下是想顺藤摸瓜,谋求更大的收获。
若这时候和钟家结盟,日后钟家出事,他们顾家难免受到牵连。
钟阳现在自然是巴不得能有人助自己一臂之力,赶忙说道:“我...我就是这个意思,现如今陛下的目光已经是盯准了我们这些世家大族,”
“诸公可还记得,陛下几年前就已经在他的苍山之上建立了学堂,此先许渭方源等人都在里面讲课,就连皇帝陛下也曾在其中亲自授课,”
“现如今苍山周边那些村民里,不少人都已经会识文断字,皇帝陛下这是在几年前就已经算到今日科举,如我所料不差,下个月的科举,定有苍山之人。”
是的,赵启已经责令吏部尚书向伯符组织在下个月春乱花开时,便开始第一轮科举考试,并且皇帝不止开启院试乡试,同时也开启了会试。
同样皇帝也没有完全废除察举制,算是给某些世家大族一点甜头,那便是如举孝廉举茂才之人,前者相当于过了乡试,后者相当于过了院试。
然钟阳的话似乎并没有给众人带来太大的压力。
显然,柳渊和裴安两人都从钟阳刚才说的那番话里面察觉到了危机。
裴安看着钟阳神态逐渐凝固起来,陡然笑道:“呵呵,其实鄙人倒觉着,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此话怎样啊?”
顾崇和钟阳几乎同时询问。
顾东明和柳渊也饶有趣味的看向裴安,问道:“裴公有何高见,不妨说予我等听听。”
裴安唇角勾笑,捋须说道:“顾公柳公如今已入政事堂,位比宰相,每一次科举又如何避得开两位大人,”
说到这里他诡异一笑,似乎是在表示什么,“另外,我等尚身负举孝廉举茂才之重担,难道诸位大人便是如此不相信家中子侄,区区科举也难以登上?”
钟阳听了是面露难色。
也不避讳的说道:“说实话,我家里面那些废物玩意儿,面对皇帝陛下所出的那些题,多半是难以通过。”
裴安赶忙解释道:“钟大人莫急啊,这科举也不是向伯符一人主持,别忘了还有柳公和韩休儒以及太学...不...是国子监中的学究参与其中,”
钟阳和顾崇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前者仍担忧说道:“裴公你说的固然有理,可长此以往,我等在朝中的地位必遭到冲击,就是在京都城中,也是如此。”
裴安知道他担心的是那些学校的建立,将他们手中的资料已经剥夺了一部分。
他们虽然可以举孝廉举茂才,可在皇帝陛下所立的学校体系中,只要通过学校的考核,也同样可以直接参加会试或者乡试。
“此言差矣,”
裴安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即便这些人科举进了朝廷,还不是进了我等的地盘,届时不听话的教他什么是为官之道,听话的...呵呵...听话的我便也不用说了吧。”
闻听此言。
钟阳是恍然大悟,双眸冒光,拱手极尽佩服,“裴公,还是你眼光卓越,我不及也。”
“哈哈,”
裴安笑道:“所以说,我等何来式微之说。”
顾崇很疑惑,他听明白了裴安的话,也看到顾东明和柳渊都不言,便知自己先前提出的结盟之意他们是反对的,
就在他想询问时,顾东明和柳渊同时给了他一个颜色。
“不错不错,”
顾东明起身上前,“裴公一语拨云见日,我等犹如醍醐灌顶,如此看来,所谓科举所谓学校,其实还是在我等的手中,”
柳渊亦是说道:“陛下如何变法如何革新,终究是离不开我们这些臣子的,如此多的学校同样如此。”
几人说着,便将钟阳送出了顾府大门。
然后,裴安和柳渊两人又从某个漆黑的巷子中迂回,回到了顾府之中。
“钟信和越国人有所勾连,最近几日,抓紧时间斩断和他之间的联系,再慢一点,恐怕就脱不了身了。”
顾崇至此才明白,钟阳此前那番话代表了何等危机,
可是他仍觉得顾东明三人的决定有些不妥,正色说道:“大哥,柳公裴公,我认为这般做实为不妥。”
三人疑惑的看向他。
顾崇捏紧拳头说道:“难道你们又忘记了袁韦柴三人是怎么死的?钟家毕竟是开国元勋,在京畿之地根基颇厚,”
“虽然如今朝中他们已无多少力量,可这京都地界他们还是有话语权的,我以为我们应该帮助他渡过此难关,如此既能合四家之力,又能击破小皇帝的幻想。”
“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