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朗气清。
二月之天,宫中某些萧条的树枝上已有萌动,似乎新芽即将冒头。
最近几日朝会开得非常频繁,不过今日大臣们是最为不难受的一天,因为大昭迎来了一位东南方来的客人。
是的,在昭人的眼中,越国只是偏局东南小地,大昭则是西边大国,且占据荆州三分之二的土地,进可攻退可守,
即便是占据北方大片土地的燕国在疆土上也只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但燕国得国不正,自然就低昭国一头。
实际上,燕国也说昭国得国不正。
“宣越使觐见!”
谒者在未央宫殿门之外高呼。
旋即,极长的阶梯上,守卫的士兵一层一层的将话传下去,“宣越使觐见!”
声音犹若海浪般一浪接一浪,一浪更比一浪高,气震山河。
越国使者周烨的随行自然是不能入殿的,他一身越国朝服,年三十六的他身段高而修长,唇上蓄须,背脊挺直,似乎任何力量也不能将他的身体压弯。
状若山河的声音也没能将他始终坚毅的面容改变分毫,随着两边的官员说出请这个字,
周烨踏出稳重的步伐,甚至走的每一步大小都一致。
很快来到未央宫中,他看到了上方龙椅上的昭国皇帝,身子有些单薄,不够强壮,脸上带着笑容,缺了属于帝王的威严,
十六岁的小皇帝眉宇间的稚嫩甚至都还没有完全退去,虽然那双眼睛还算有神,可也只是有神而已。
行走的过程中,目光随之移动到昭国文武百官的身上。
他惊奇的发现,昭国百官的朝服和以往已经不同了。
朝中官员大部分一份绯红,看得出来文官胸前绣有的图案有所不同,他所认得的昭国重要官员中,黄庭柱胸前绣着的乃是仙鹤,大将军方正南绣着的则是麒麟。
这官服在赵启宣布六部九寺之前就已经命苍山织造坊的人开始制造,文官正一品为仙鹤,武官正一品为麒麟。
黄庭柱兵部尚书的职衔的确才正二品,但是他原是三公,赵启便同样加了正一品三公的职衔太保。
而他虽然是军伍出身,但兵部尚书属于文职,自然绣的是仙鹤。
不过这几日虽然苍山织造坊在赶制,但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就做出供朝廷所有官员所需,故而周烨看到的几乎都是绯红官袍。
因为下面品级的还没做出来,今日赵启也只让四品以上,部分五品官员上朝。
四品以上为绯红,七品到五品为青色,九品八品则是绿色。
别说,这样的设计,官员们非常喜欢。
毕竟比之以往通过组绶来区别要明朗直接许多,谁还不希望自己的尊贵地位一目了然呢。
周烨来时就知道昭国小皇帝回京后就开始主张变法,并且已经开始,于是昨日他就派人在大梁打听了如今昭国内情,
却发现昭国朝廷并没有发放任何变法的政令到基层,只打听到昭国朝堂上变动极大,同时小皇帝还设立了一个新的衙门,名曰锦衣卫。
就连御史台也改为了督察院,据说还将官员规定出了品级。
而就在昨晚,他的人就被锦衣卫抓走了三个。
“外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烨走到合适的位置,躬身行礼。
赵启微笑望着他,“贵使跋山涉水而来,昨夜在鸿胪寺休息得可还满意。”
听到原本昭国的大鸿胪变成了鸿胪寺他才猛然将丞相太尉御史大夫这些东西给从心中扫出去。
“谢陛下关心,鸿胪寺的床极好,饭食也极好,外臣昨夜休息的也是极好,”他连说了三个极好,像是在表达称赞。
“如此朕就放心了,”
周烨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文。
感受到周围空气中的凝固和一动不动的昭国官员,他开口说道:“外臣奉我朝皇帝陛下之命出使贵国,昨日递上国书,陛下今日召见外臣,不知是否已有决断。”
赵启发出一声轻笑,说道:“今日召见贵使,正是为商议此事。”
“商议?”
周烨微惊道:“在这里?”
赵启很自然的点了点头,看向桓浩说道:“慎候,你且宣布贵使的请求吧。”
周烨又是一愣,敢情你们都还没有商讨过?
正想着,桓浩已经说出了越国提出的要求。
顿时大将军方正南就出列,掷地有声,“陛下,越人无理,臣请将此人轰出朝堂。”
礼部尚书柳渊盯着方正南道:“大将军,请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朝堂。”
兵部尚书黄庭柱陡然大怒道:“狗屁的言行,这厮都猖獗到我朝门口了,陛下,越国平王携人暗中闯入我朝疆土,意图谋夺国家之财,”
“臣以为,应当打断周烨双腿,将他扔回逆越朝廷,好让越国皇帝知晓什么是理。”
周烨心中已然生怒,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只见太常寺卿顾崇一步踏出说道:“黄尚书,这里是朝堂,收起你的兵痞之性,我看越国提的要求虽然过分了,但也不是不可以商量,毕竟那要是的确是他们越国的。”
周烨定睛看向顾崇,好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可下一刻他就被一声重喝震得双耳嗡鸣,“住口,你这无耻老贼,是想做卖国贼吗,”
原来是年逾七十,重返朝堂的向伯符,“越人无状,当以刀兵逐之!”
“什么?!”
周烨微惊。
下一刻,昭国朝堂瞬间就分成了两派大吵了起来。
周烨无奈捂上双耳,心想自己真的是处在朝堂之上吗?
他感觉脖颈传来些许冰凉,紧接着脸颊上又传来湿润之感。
好嘛,竟是唾沫!
“这是什么妖魔鬼怪?”他心中如此想道,当他看到上面皇帝脸上的笑容是更觉不可思议。
不知过了多久。
安居在上面的小皇帝终于说话了,“肃静!”
朝堂上并未立刻肃静下来,尤其是兵部尚书黄庭柱嗓门奇大无比,激起了好些人的负面情绪。
“肃清,”
直到皇帝又喊了一声,朝堂才慢慢安静下来。
“贵使,我们已经商议差不多了,”
赵启注视着周烨那懵逼的神态说道:“朕明白贵国的意思了,其实你也看不来了,我朝是非常注重于贵国的友谊的,”
“可是贵国要求的实在太多,另外对于陆集之死,朕很是遗憾,这样吧,朕出一百万两赔偿贵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