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崇和四年九月十七,距离梅山五湖珍珑棋会开启已过去八天。

赵启料理了在西海县一应事物,派胡青山押送齐天和等一干屠龙会逆党前往紫川县,为了弥补他在律法和政务上的不足,

赵启委托了跟随他一路从紫川走到西海的庄融同他一路前去。

至于紫川县县令一职,赵启让胡青山和庄融考量一下那位此前被囚禁在紫阳道观的陆伯言,若是可以,便让他继续担任紫川县县令一职。

随后,赵启李泌许渭玉儿陆红砂五人南下,赵玉衡则先行一步,前往四海剑派以作安排。

九月二十八日暮时,赵启五人便进入了临邛郡地界。

休息一晚后,第二日进了城。

他们之所以走得这么慢,不是为了看风景,是因为南下时在顺林县就停留了三天,

所为的自然是寻找玉儿的兄长,后来一路上为此事走的便也不是很快。

进入临邛,天气缓转,摆脱了从西面吹来的凛冽寒风,见到了极为明媚的阳光。

可在京都大梁,

进入十月份后,天气愈发寒冷起来,城门外的道路上都已经结起了一层薄冰,行走其上都需要小心注意,否则一个不慎,摔一个狗吃屎就难看了。

今日没有下雪,只是呼啸的北风一刻也不停。

京都城距离皇帝陛下离京已过去了大半年,这段时日内政务运转平稳,并没有什么大事。

朝堂之上也没有了建昌十五年时皇帝初登基时争斗的模样,似乎百官都已经相亲相爱了般。

刚从皇城出来的光禄勋丞陈玄默便友好的告别了太常卿顾崇的盛情邀请,转身带着几名部署前往京都外城南城门。

他登上城楼,向远山眺望而去,没有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倒也不急,双手揣进袖口中抵御寒风,看向旁边头戴高帽的公公说道:“刘公今日又未来上朝,是哮喘又发作了。”

这位公公面目白净,手持拂尘,神情略有些高傲,

不是别人,正是跟随着当今圣上从建昌十五年一路走来的李春,现如今他已是内侍监第二把手,仅次于慎侯桓浩。

数年来,他奉皇帝陛下之命建立东厂,既监察百官又监察影密卫,发展至今天,他的麾下已有东厂成员上千人,其中自然不乏一些强大的武者。

在宫中,太监见到他要称一声二祖宗,宫女见到他也要躬身行礼,称一声李总管,即便是桓浩对他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春知道,桓浩在背后说他不知收敛,说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知道桓浩是见自己江河日下嫉妒自己。

听见陈玄默的声音,李春挥了挥手中拂尘,又从旁边候着茶的太监手中接过热茶,暖了暖喉咙说道:“刘公年老,又不注意身体,如今是越来越不行了。”

陈玄默看了眼后在他旁边的太监,双手在这凛冽的寒风下都已吹得发紫,可一点儿也不敢动。

自己说这句话只是告诉李春,刘然若是真的不行,他需要提前做准备,

须知刘然如今乃是丞相,即便是桓浩如今也不敢去试其锋,若这样一位辅国之臣出了问题,后面谁接手,可能又是一番动**。

见李春没有听明白,陈玄默轻声说道:“圣后娘娘对太尉大人颇为不满,又认为张公过于顽固,不思变通,陛下不在,朝局倒是越来越紧张起来。”

李春毕竟也跟在赵启身边行走了几年,能力值很早就已经摆脱了及格线,来到了七十五。

陈玄默这句话他听懂了,可还没答出。

京都城外通向茫茫大地深处的官道上就出现了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全副武装,绵长的队伍中间押着数辆囚车,在囚车的后方,还有两列以铁链相连接的罪犯。

“他们到了!”

陈玄默旁边的男子激动说道。

男子身材足有八尺,但不魁梧,正是如今京都影密卫主要负责人之二的牛牟,

另一人自然是他的兄长牛犇。

不过牛犇一般不在京都城中,通常都在苍山。

“警戒起来,”

陈玄默亦凝重起来。

李春将抱着怀里的暖壶扔给后面的小太监,又冲着他旁边的强壮汉子说道:“格马,你也去。”

格马是禁中侍卫,也是李春一年前为皇帝陛下收的一员猛将,得皇帝陛下赏赐,格马成为了李春自己的侍卫。

陈玄默看他将自己的侍卫都派了出去,对李春的感官有些许改变。

城门前押送来的人是屠龙会逆党,其中首恶名叫屠三,乃杀死张子钧的元凶。

陈玄默接到皇帝陛下密旨,故而亲自来接,同时他也需要防备京都内的某些不可知之人。

看见李春派出三品境的格马,他觉着此人虽心胸狭窄,但贵在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可谈公事。

一条长队渐进。

城外宽阔的大道上自不可能发生意外。

陈玄默没有亲自下去迎接,这支队伍在名义上是以押送逆党交由廷尉府,负责接引之人自然只能是廷尉府的官吏。

自吴王之乱后,朝中自三公到九卿都经过了一次大的洗牌。

如今廷尉是前京都府尹郦德惠,不过他没亲自来,大概是知道此事其中之隐秘。

本着不惹事,不沾事的原则,郦德惠将此事交给了廷尉右监刘平治。

刘平治是崇和二年才上位的,所受的是丞相刘然的举荐,他自己也是刘家人。

队伍安然在刘平治的接应下安然过了城门,众人的心也随之凝重起来。

后面这支队伍绕路而来,从十三日出发到今日,历经二十天,中途他们就遭到了一次逆党的劫杀,不过对方那些匆匆行事,未能成事。

大街之上,有不怕事儿的百姓站在街道两侧观看这群不知犯了什么重罪的人。

有的人不止是出于喜好还是知道些什么内情,不知从那里来的烂菜叶子,直接就朝走在最前头那辆囚车砸了过去。

在扔烂菜叶子男人的后头。

一名年轻的妇人带着一个年满九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里握着一块板砖,她不知从那里来的力气,竟是高高的抛了出去,小嘴张开,“我要打死你。”

“有人劫囚,拦下!”

驾马在前的刘平治一声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