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让玉儿这种心如止水且无比理智的姑娘推翻棋盘，可见周遭落在她身上的声音有多么的猛烈。
胡青山在旁边嚷着要派人回去将皇帝陛下发明的霹雳火雷带来，想来一定能够炸开那所谓的独夫石。
陆红砂说不如召集三品以上的武者，同时发力推开独夫石。
许渭为了以防万一，觉得两人说的都有道理，准备双管齐下，已经取出了笔墨纸砚，准备写下公文分别送往京都和宗政衙门出。
李泌走到了另一边准备逆天而行，起卦观象。
也就在此时。
玉儿那掀了棋盘的声音将众人都给怔住了。
震惊无比的望着玉儿。
只有赵玉衡没有，他还闭着眼睛。
因为他的脑海中还响着绵长的声音，他确定，不是玉儿拍翻棋盘的声音。
“肃静，陛下回来了，”
赵玉衡确认后说道、
玉儿自己也愣住了，都不敢相信刚才拍棋盘的那个人是自己。
......
......
不知多少年没有见到过温热的道场内，今夜升起了一团久违的火焰。
少男少女没有继续坐在桃花树下，
桃花听起来是很美的，可是对于两名年轻人来说，那真不是一个好地方。
就像崖顶上的玉儿一样，经过无数次的努力，耗费了无数的心血于汗水后，最终发现徒劳无功，即便两人都是心境沉稳之辈，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两人并肩靠在柱子上，赵启手里捏着一根木棒，落进身前的火堆里，无意识的在火星里动来动去。
来的时候这里没有火光，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现在光有了，也不冷了，可是希望却变得更加渺小。
“我想，我们只能走第二条路了。”
第二条路自然就是用蛮力手段打开这座道场，他们将会面临天崩地裂的危险，能否活下去谁也不知道。
赵启刚才已经和赵玉衡进行了交流，也同意了让玉儿用自己的私印给陈玄默发去密信，注意朝堂上可能出现的小动作。
同时，赵启的迟疑也让赵玉衡察觉到他们所面临的困难。
因之，赵玉衡请他考虑是否走第二条路。
“你有多少把握？”
赵启看向少女肩头的伤和手臂上那属于自己衣服上的布条。
“我不知道，”
简短的四个字莫池说的很平淡也很认真。
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并不是婉转也不是不确定，更不是五五分。
火光映照在赵启显得有些奇怪的面庞上，莫池大概是从上面看出了什么，补充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
闻言，赵启抬眸瞧着靠在柱子上都显得有些吃力的少女，说道：“火光都改不了你苍白的脸，你让我如何不担心。”
听见这话，莫池下意识的抬起双手捧住自己的双颊，“那有？”
赵启看着少女被挤得嘟起的唇瓣，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不喜欢走这种没有模糊不清的路。”
莫池听出了他话中之意，也想到了什么，声音低迷下来，显得很是虚弱，“我走过很多模糊不清的路。”
赵启以为她这一天下来思虑太多，
以为她现在的确是没多少力气了，主动向她那边移了下，肩头相触，“为什么这么说？”
注意到对方的动作，莫池知道他是好意，也没有主动退让，抿唇说道：“我从家里走到煮石斋，又从煮石斋来到梅子雪山，走的路都是模糊不清的。”
“小时候，我便不想习武，可父亲不许，我不敢违抗，糊里糊涂的便被父亲和哥哥拉着在冰天雪地里练武，”
莫池说着说着脸上浮现起几分笑容，只是从上找不到高兴的色彩，有的只是惆怅，“我母亲为此和父亲闹了许多次，父亲说，莫家看似强大，实则如履冰霜，”
“在南方，各大家族对莫家不满，祖父手握兵权，镇守南方十余年，朝中已有大臣不满，一旦有一天莫家倒塌，我也有一点自保之力。”
“母亲从此以后便不再和父亲闹，反而跟着我一同习武，不过那时候的我还是不能理解，我以为我们一家都向圣上效命，圣上怎么会对付我们，”
少女悠悠叹了口气，轻轻说着，“我就这么模糊不清的走上了习武的道路，后来一次偶然机会我喜欢上围棋，也想着可以凭此，可以不用再跟着父亲学习剑术。”
“记得那时我刚入六品，便向父亲说出了我的想法，可是父亲却让我不要再想修行的事，说以棋入道那不是我能学的，”
赵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堂堂镇南大将军的孙女居然是被迫习武的，看她脸上的愁容，心中不禁生起几分怜意。
他安慰道：“身为侯府嫡女，在外人眼中是千金贵胄，可也正因为嫡女的身份，需要承受的就会更多，有的东西没有办法放下，”
镇南大将军爵位是毅侯，这已经是一个很高的封号。
她的父亲爵位是阳武侯，一门双侯，朝中不猜忌那怎么可能。
也正如莫池所说，莫家因为手握镇南军又远离京都，朝中对莫家的猜忌不少，再加上莫家自己就和明家联姻，
手里不止有军权还有财力，先帝自然不敢给予如此殊荣，甚至故意打压。
说出这句话的额同时，赵启也想到了自己，他一朝成为皇帝，原本可以用来走四方的双脚就变成了支撑天下的支柱。
莫池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说道：“我父亲说六品足以让我自保，便开始安排我读书写字，刺绣织布，母亲也说身为侯府嫡女，不能不会，”
“于是我又一次模糊不清的进了煮石斋，因为镇南军，因为我祖父，师父收我成为了他的亲传弟子。”
说到这里，她脸上终于出现了几分愉悦的笑容，“还好，老师待我极好，后来又幸运的遇见棋侯，因为他，我终于不再走得模糊。”
赵启望着火堆里燃烧殆尽的木柴，拿着木棍翻动着火心。
沉默良久后奇怪的说了一句，“天下都是一般人。”
莫池一时有些不能理解，却又好像能够理解。
不等他说话，赵启忽然说道：“既然你遇见我，我就不会再让你继续模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