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从树梢畔呼啸而过,将两只乌鸦惊走。
赵启三人下了竹筏,望着迎面走来的青年公子哥,他的身边也没跟着个仆人,可看他身上那件儒衫,虽然已经洗得发白,却也能看出那是极名贵的织云素锦。
青年公子相貌端正,温润细腻的肌肤宛若玉石,眉眼间流淌出来的气质仿佛将温和与高雅向糅合,拱手行礼的时候也不会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但大家都能看出,这样一位公子定是出身大户人家,“在下庄融,适才听仁兄之词,以景托情又寓情于景,真是让人思绪万千,”
赵启听见对方的名字却是一怔,问道:“公子是当朝武威将军的贵公子?”
这里说的武威将军是指庄青,实际上东林军的二把手,
自建昌十五年越国进犯,庄青成为唯一一个东林军中未吃败仗的将军,朝廷对他自然有所封赏,后来在燕军闯入江州甚至进入襄州之地,
庄青曾率本部三千兵马在枝江抵挡越军的前进步伐,后被封为关内侯。
其子庄融少有才名,仿佛得到了他高祖父的天赋般,三岁便能识字,五岁已能断文,七岁就做出了名动一时的诗词。
他的高祖父名叫庄让,其名望若不局限于时代论,应该还在当今大儒商涣之之上,且庄让还有个非常得意的门生,那就是当朝帝师向伯符。
庄让活了整整九十岁的高寿,是大昭立国前那个群雄纷争时代的出生的人,可以说大半个大昭的历程都在他的眼中,江州庄家也因为他变得极为有名。
庄融已经是庄让的第六代子孙,今年方二十五,自是没有见过这位曾经的文坛宗师。
“家父正是东林军副都督,”
庄融手持翠笛,毫不避讳的微笑说道:“尚未请教仁兄尊姓大名。”
“在下姓朝,名小明,”
眼前这位可是朝中大臣的子嗣,表露身份自是不妥,随即赵启又向对方引见了玉儿,到陆红砂时赵启一时也不知如何介绍。
陆红砂直接去了自己的姓,就叫红砂了。
没有露出自己的身份,赵启也无法辨别这位武威将军之子的能力忠诚如何,笑着问道:“不瞒庄公子,我们三人游山玩水,却一时不小心失了方向,”
“在这山中还不慎遭遇猛虎,险些丧命,现下好不容易出来,也不知此处是何地?”
精致的翠笛在庄融的五指间飞转,漆黑的眸子中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轻笑一声,说道:“哈哈,不瞒朝兄,在下也不知此刻身在何方呢。”
他的声音很是清爽,就像雨后的山林,翠笛指向后面的老马说道:“山一程,水一程,跟随老马一路向西,风光无限好,以天为被,以地为炉,行至何处,乐至何处。”
赵启听出来了,适才他所吟唱之词颇有几分旅客凄苦的心境,此时此刻庄融这句话,显然是在表达他的豁达,行至何处便乐至何处,心态的确是极好。
他看了一眼后面的老马啃食着古道旁的青草,说道:“老马识途,我想庄公子应有去处吧。”
庄融玩弄着手里的翠笛,说道:“我本来和朝公子一样,也是出门四处游行,前几日听闻山南公将在梅山郡西海县梅子雪山开五湖珍珑棋会,也想去凑个热闹。”
“原来如此,”
赵启心中略作思索,心想这棋会的**力果然是大,连庄融这样的人也吸引了过去。
“不知朝公子与两位姑娘可有意前往,”
庄融拱手邀请道:“若是有意,不妨结伴同行,如此旅途也不至于太过无趣。”
赵启微有些犹豫,旋即说道:“能和庄公子同行是我们的荣幸,只是我们还有几位朋友尚在紫川县等为我们。”
庄融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微笑说道:“在下前日正从紫川县过来,县中倒是颇为混乱,朝公子的朋友或许已经先行一步了。”
“混乱?此话怎讲?”
庄融双眉也是随之皱起,说道:“听说是镇国候奉旨微服私访,在紫川县中发现仟阳山庄是屠龙会逆党藏匿据点,”
“镇国候率当朝帝师向老先生**平了仟阳山庄,并从梓桐郡调兵入紫川清剿屠龙会余党,前两日紫川城的确是颇为混乱,今日只怕已封闭城门,”
“若朝兄的朋友没有出城的话恐怕暂时也出不了城,朝兄回紫川也无法进城。”
赵启心中惊讶,疑惑问道:“有兵马从梓桐郡进紫川县?”
“不错,”
庄融认真说道:“我也因此没有进紫川县城。”
玉儿一步走出,故作惊讶说道:“居然会有这样的事?”
庄融看向她行礼解释道:“我也是从路人口中得知,听闻那屠龙会逆党意欲行刺镇国候,事情败露后就带领大部分人马逃离紫川,”
“不过这群逆党显然也不想将经营多年的紫川就这样被朝廷捣毁,于是暗中留下了部分死士,在城中无恶不作,听说连县衙都被烧了,也正因此才会从梓桐调兵过来。”
没想到在洞中三日,外间已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即便这样,他也想不通为何向伯符胡青山等人没有找到自己,按理说他们当时所坠落的深坑就在密林之中,铺开人手定能找到才是,
还是说,屠龙会留下的力量颇为庞大,导致他们也抽不出人手来?
捏紧拳头,义愤填膺的说道:“屠龙会这群祸国殃民的匪类,该当千刀万剐。”
庄融目光却是看向了河对面小桥边的人家,那名跛脚老人正在晾衣服,手脚缓慢,似乎很赞同赵启的观点,说道:“是啊,如今天下安定,屠龙会以复国之名搅乱天下大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赵启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名老妇人,说道:“庄公子出身将门,为何至今也未入仕呢?”
庄家实际上在他爷爷往上都是文人,而且从始至终都没有入朝为官,直到庄青一代才踏入官场,虽是将军,但准确来说庄青也是个文人。
不过即便如此,庄融要入仕,那肯定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庄融看向桥便树木上栖息的鸟儿,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
赵启挑眉,“如此说来,庄公子是认为当今圣上并非明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