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三人在深洞中平静的过了一夜,除了有些许冷外,倒是没有别的危险。

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不是起初那个深洞,而是穿过石壁,大概步行有五百多步,就来到了另一个洞天。

这里比那边更为宽敞,依着山壁间还有些果树,从上面洒落进来的天光也更加的多,只不过距离地面只怕是有十多丈。

经过了一夜休息的陆红砂尝试着想要翻出去,最后在两边都以失败告终,反是牵动她的伤口,险些血流不止。

“紫川周边有那些大河?”

赵启站在一块岩石上,望着下方流淌下去的水流向旁边的玉儿询问。

这还真把玉儿给难住了,她虽然看的书多,最近两年也努力的在了解大昭内外,不过这地理方面显然不是她所擅长的。

倒是后面靠在墙上养伤的陆红砂语气漠然道:“在浮土山的西边有一条溪华河,”

赵启看向她,说道:“我们当时是往南方逃的,这条暗流不应该是溪华河。”

相处了一天一夜,双方都从对方的身上找到了所需要的东西,现在倒也没了剑拔弩张的味道,只是这姑娘说话总是显得非常冷漠,

好像比身为皇帝的赵启处的还要高般。

“在这周围就只有一条溪华河,再远的紫川河是都江支流,你们也知道。”

赵启微微挑眉,他们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了,可至今上面也没有传来人声,唯一较大的动静就是那头猛虎捕食猎物所发出的声响。

“在这里坐以待毙终究不是办法,既然有水就一定有出路,”

赵启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定,看向玉儿说道:“玉儿,你在这里照顾陆姑娘,我下水游出去看看,是否还别有洞天。”

“不行,”

玉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说道:“我的水性比你好,还是我下去。”

她自小就在越国生活,而越国江河遍布,她所生活的临川郡更是和彭山泽相接,可以说自小就是与水为伍。

赵启在这方面说不过玉儿,也只能允诺,嘱咐她不要游得太远,注意水中会不会有别的东西。

玉儿入水而去。

赵启就地蹲下,随着几声嘱咐,玉儿来到前方那片岩石几乎压进水面的地方,潜入水中候便消失不见。

这水流并不湍急,赵启了解玉儿的水性,唯一担心的是水里会不会有别的东西。

他正观望着水面,身后就传来了陆红砂的声音,“这样子可不像一个皇帝。”

不像皇帝?

是说他这样蹲着的姿态不像还是说自己担心玉儿的模样不像?

赵启心想着两种可能,也没有去看陆红砂,“既然朕是皇帝,那么无论如何都是皇帝。”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可不妨碍陆红砂听出其中的霸道之味。

是的,既然他是皇帝,那么无论姿态如何,行事如何,他都是皇帝,岂有像与不像之说。

陆红砂沉默了。

赵启望着水面说道:“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直接的人,朕也不和你弯弯绕绕,”

“你想要做什么?”陆红砂不是很明白他这句话。

“之前我们说过了,会为陆家翻案重正名声,只不过留你这样一个二品武者在身边,说实话朕不放心,所以我想我们最好还是达成一个共识。”

“只要你能昭告天下人,当年是皇帝昏聩,误判了我的父母兄长,并恢复我陆家的爵位,我可以不杀你。”

“这是不可能的,”

赵启这次没有骗她,“朕能做的只能是抓出真正的幕后之人,但朕不可能昭告天下人是朕的父皇昏聩所至,只能后幕后之人所制,”

“不过你们陆家的爵位,朕不但可以给你们恢复,还将追封你的父亲为忠烈侯,追封你的母亲为夫人,你如果愿意,朕也可以封你为县主。”

听见‘忠烈’二字,陆红砂的身体也不禁为之一颤。

这两个字足以向天下昭示她父亲的非但不是勾结外敌的乱臣,还是真正的有功之臣,更是忠君之臣。

换做以前,陆红砂根本不敢去想,她也确实没有想过,只是师父告诉她,自己这一生就是要为父母报仇,于是从她离开师父,踏足京都后,就开始了想办法杀死赵启。

只不过这位天子在防卫方面真的很用心,他麾下的人手也非常强大,她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很好的机会。

赵启隐隐感受到后面的女子有所动人,继续说道:“你难道就没有想过,陆刺史为什么会被扣上勾结外敌的帽子?”

“从建昌元年事发,到建昌二年案子结束,父皇只是在最后的堂审上出现过,而陆刺史从事发到如今,父皇也只下了一封旨,那就是押解陆刺史进京,”

赵启缓缓站起身来,微微挑眉道:“你的师父为什么让你来刺杀朕,却不让你去刺杀顾崇,你难道就不觉得其中有问题吗?”

“顾崇只是帮凶,你的父皇才是真凶,”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相信,”

赵启负手而立,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朕见多了,十多年来接受着残酷的训练,又极度相信那个养育并教导你的人,最后对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并且坚定不移的去执行,最终没有自己的想法,这真的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陆红砂突然觉得他说的的确很有道理,虽然内心强迫自己,可事实就是这样。

赵启再次说道:“你自己想想,人死不能复生,陆刺史至今在朝廷那些文官的笔墨下还是一个乱臣贼子,难道你要让他永远这样流传下去?”

陆红砂脸色骤染泛白,抬头盯着赵启的背影,声显颤抖:“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是她在赵启面前第一次显出一丝慌乱,那怕之前被赵启捆绑扔进水里,即将死去她也没慌乱过。

文人的事情她不理解,正如皇帝所说,她的生活一直都在训练和杀人中度过,这些事她自然没有想到过。

没有想到不代表不了解。

所以赵启说到自己父亲将会以乱臣贼子的身份流传下去时,她彻底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

赵启专注的目光依旧牢牢的盯着岩石下的水面,平静的说道:“我想要你帮朕对付顾崇,还有从今以后,必须听我的话,任何事情都必须听我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中间没有丝毫的停顿。

陆红砂听出了赵启的意思,说道:“你想要做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