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方藏在地底之下的美丽画卷,凹凸有致的石壁上攀爬起紫萝藤,盛开出的紫萝花散发出阵阵芳香,可惜此刻却没有人因为它的芳香而停下脚步。
从洞口俯瞰下来,能够发现这方小洞天就如一个椭圆,在这个椭圆中,升起的地面将另一头的池水衬托成了月牙的形状。
地面之上百草丰茂,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唯有那面向洞口的地方,事前遭到了某些人的破坏,显得很是突兀。
此间似乎寂静了许久,很久没有人来过。
随着少女一身带着痛楚的哼声传出,水中掀起了涟漪,花草似乎也跟着一阵招展,仿若在迎接客人般。
发出声音的人自然是红裙少女。
她的肩头被自己的峨眉刺贯穿而过,殷红的鲜血流淌滴落进池水中。
赵启冷冽的眼神凝视着少女,显得很平静的说道:“我没有杀死你,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乖乖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可以放过你。”
红衣少女脸色苍白如雪,原本看起来柔软湿润的唇瓣此刻也失去了其光泽。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一双非常标准的桃花眼,
她的眸子很亮澄,也正因此其中的讥讽没有任何遮掩。
她的声音比赵启的眼神更加的凛冽,似乎在告诉赵启什么,“放过我?这个地方,你们两个能出去?”
赵启和旁边的玉儿对视一眼,他看了眼那个并不大的洞口,又环视过周围的环境,说道:“至少,你现在的小命掌控在我的手中。”
“我想知道的也很简单,你既不是屠龙会之人,我与你也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红衣少女感受到自己被小腹处突然传来的一阵刺痛,知道刚才这个小皇帝给自己吃的毒药已经开始蔓延,眉头不禁轻蹙了一下,
“你我确实无仇,可父债子偿,老皇帝死了,我自然找你这个小皇帝。”
赵启和玉儿都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同时都怔住了片刻。
“朕的父皇虽然算不上圣人,但也称得上一代贤君,你是什么人,敢说和朕的父皇有仇?”
少女嗤笑一声,她知道自己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先前小皇帝那未知的暗器就伤了自己,本以为只是皮外伤,但那种强烈的疼痛后,
她能感受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向身体深处蔓延而去,只怕久不医治,自己会死。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放弃追杀小皇帝,
天不助她,竟杀出一头罕见的白虎,本就伤重的她被击落下来,又被小皇帝刺穿臂膀,服下宫廷中的毒药。
只怕就是一品武者,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只有死路一条。
赵启见她不说话,又道:“如果你不是屠龙会逆党,大可以将你父母的死因告诉朕,若当真是朕的父皇所为,朕可以为你的父母昭雪。”
玉儿望着皇帝脸上温和的笑容和真诚无比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撒谎,
实际上,随着袁世才柴端韦一行孟鸿等一干大臣死在皇帝春风般的笑容下后,现如今的朝中大臣看到皇帝的灿烂笑容,
都不会再产生以往那种以为皇帝很好的错觉了,反而后背会阵阵发凉。
眼前的少女显然是不知道的,或许是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正在流逝,见到自己大概真的没有办法杀死小皇帝为父母兄长报仇,
望着小皇帝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和其中的真诚,忽然不是那么厌恶了,冷冷的吐出几个字,“建州陆家。”
四个字她咬得非常的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有数千斤的份量。
赵启能听出少女说出这四个字背后存在的压抑心情,更注意到她说出这四个字后,突然间脸上再次浮现起的强烈怒意。
可他确实不知道这建州陆家究竟和他、和他的父皇有什么关系。
于是看向了玉儿。
玉儿一对墨眉蹙起,正视着少女,微感惊讶说道:“难道你是建州刺史陆元的女儿陆红砂陆姑娘?”
少女的身子明显出现几分颤粟。
短短一句话中出现的两个名字,都让她回想起十几年前的事情。
“你居然知道,”
她很惊讶,建州陆家已经消失了十多年,这个女子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说出来,她震惊的同时也有些欣慰,至少还有人记得陆家。
建州属北疆之地,南与京畿北川相接壤,东边和北疆潼州相接壤,北面和平州接壤,而平州和潼州之北就是真正的边疆地带——北州。
建州境内的大通关更是入梁要道,担任着北承边疆,南启京畿的重任,因之,建州刺史之职也是相当的重要。
而赵启在听到玉儿说出陆元的名字后,也想到了这个所谓的陆家。
“我知道,”
玉儿清脆的声音响起,“我知道在兴平四年时建州成县发生地震,毁民无数,陆大人曾亲赴灾区,救民数以万计,”
兴平是灵帝的年号,而灵帝也就是赵启的祖父,兴平四年距今有二十多年。
“我还知道兴平七年,建州玉安县大旱,陆大人力排众议,翻山越岭开了万山渠,至今还灌溉着建州玉安县数万百姓。”
这几年玉儿早就将大昭的历史翻了个滚瓜烂熟,她的记忆力也是非常的强大,还看书看得极快,为了帮助赵启了解更多,
她自然也不能将目光局限在官方所记载的史书上,像这建州刺史陆元这些事,在如今的史书上就翻不到。
不过玉儿经过多方的查证,她相信这并不是草率的野史记载。
玉儿望着陆红砂憔悴脸颊上浮现起的惆怅愁容,继续说道:“建昌元年,建州刺史勾结燕军,出卖我朝北方军事情报,被停职押赴京都调查,”
“建昌二年,罪证确凿,陆刺史一家被判斩首,同年秋行刑。”
玉儿顿了顿,盯着陆红砂变换的神情,声音凝重起来,“所以,你应该是个死人。”
赵启明白了,当时他的父皇刚刚登基,这个案子是康帝亲自过问的,怪不得这姑娘说父债子偿,原来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