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默所提出的第五条陈,将赵启这场私人的行动上升到了朝廷革除弊政的层次。

他所说为朝臣们增加一点困扰,让这些家伙不能有恃无恐,意思就是赵启出京都,将皇帝微服目的是暗中查访他们家族的目的透露过去,

这样,这些朝臣们自然会有些惶恐了。

陈玄默又说,入民间和朝政并未分裂,意思也是一样,赵启断豪强世家在地方上的力量,也是为今后朝廷大的改革做铺垫。

这的确为赵启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

他答应过很多人,要将天下万民带向那个能吃饱饭,能穿暖衣的崭新世界。

而他今后的改革,必会触动世家门阀,豪强大族的力量,届时四处生乱,燕越会不会趁势而动呢?

就像崇和元年时一样,

若不是燕国遭遇雪灾,越国未曾恢复元气,恐怕已趁乱而动了。

陈玄默之言方是谋国之言。

赵启从长乐宫走出来时,事情便已经化为了白纸黑字。

是的,袁太后同意了,她其实也很担心赵启在朝,掀起惊涛骇浪,现在的大昭还经不起折腾。

至于赵启的安危,在她看来,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她已下旨,让向伯符这位一品剑修也和赵启随行,同时她还要下懿旨给太上宗师赵玉衡,太上宗师四剑真人,

皇帝陛下的安危,他们两人都必须负起责任。

不过,闵太后并不同意赵启去做这件事,

从闵太后那里出来,赵启向椒房殿而去,那里是皇后的寝宫。

还未踏入椒房殿地界,赵启便已听见了美丽的额琴声入耳来,若神话中灵鸟鸣唱,令人身心愉悦,婉转的琴音亦如流水从小溪里缓缓流淌而来,沁人心脾。

赵启不自觉的便想到了自己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看见玉儿那张显得与圆润白嫩的脸,可恶的自己当时便产生了不纯洁的思想,

最后恍然发现,自己居然是个小屁孩,不过现在他依旧是个小屁孩。

只是在这个时代,他既已加冠,那么便不再是小屁孩。

对于殿内那个十九岁的女孩子,赵启现在的心情其实已经没有两年前那么复杂了,

最开始,他感受到了封建时代婚姻捆绑的力量,见到了未曾谋面,未曾了解对方便要结婚的封建婚姻主义,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是有些不喜欢的。

不过,后来,他好像错了。

那个世界的婚姻才是最复杂的。

赵启当然不会去完成刚才闵太后对他提出的无理要求,他之所以来这里,也并不是怕闵太后的身边的人回去说自己没在椒房殿夜宿,

只是,过几日,他便要离开这座皇宫,应该来看一看袁秋水。

赵启打发了李春离开,踏着不轻不重的步子进入椒房殿的范围,优美的琴音在耳畔流转,渐入心头。

其中并无在深宫待了两年的忧郁之情,因为袁秋水并不忧郁,

夜空上闪烁着几颗半隐半现的残星,在一长满常春藤的藤架下,正是琴音所发出的地方。

椒房殿的宫女很少,袁秋水入宫时,圣后曾派了很多人手过来,还有意重修椒房殿,而袁秋水以如今国库紧张为由,请求圣后收回成命,

她自己也带头节俭,两年来并未添置什么新的家具,就连金银首饰,她身上至今所带的,还是崇和二年时的。

两名宫女站在袁秋水的身后,她们是从镇西将军府一同而来的,自幼便跟着袁秋水一同生活,对音律之道自然是懂的,

只是懂并不代表喜欢,即便喜欢听太多遍也会觉得无趣。

两个小宫女百无聊赖,接着琴音的掩盖在后窃窃私语。

飘忽的眼神注意到从夜色下走来的皇帝陛下,

只是为何皇帝陛下行走的样子,看起来怎么有些鬼鬼祟祟呢。

“拜见皇上!”

两名小宫女心中如此想,还是动作极快的跪下行礼。

琴音也随之戛然而止,她们身后那名身穿淡紫色华衣,缓缓起身,转过身来,展颜一笑,“陛下,你来了,”

可以从她那高山流水般的声音中听出喜色,对于皇帝的到来,让她那一潭池水发生了涌动。

赵启隔着夜色望着袁秋水,这便是他的皇后。

从夜空上洒下的淡淡月光落在袁秋水妍美的容颜上,柔光浅浅,藤架上的翠绿藤蔓,衬托出她如玉般的肌肤,

衣领微有开阔,露出线条优美的项颈珑的锁骨,自双肩如瀑布垂落下的细致黑发散落其间,于某处被托起。

“都说了,不用和朕行这些礼,朕有事情和你说,你让她们先下去,”

赵启从两年前就是极尊重袁秋水的,其实在他看来,一个女子被作为政治工具送入深宫,嫁给当时还猜满十三的小皇帝,并不是一件美丽的事情。

不过,他显然是低估了这个时代早已种下了根深蒂固三纲五常的女性,况乎袁秋水是来当皇后的,天下地位最高的女人之一。

虽是如此,赵启到现在,还是不会表现的太过霸道。

两名小宫女拖着怪异的笑声离开,袁秋水如月华一样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赵启这才注意到,在她古琴旁边的石面上,放着一精致酒壶,旁边陪衬这两个琉璃杯。

“怎么喝上酒了?”

赵启快步上前,“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袁秋水说道:“是母妃送过来的。”

“母妃,她不是知道你不爱喝酒吗,而且朕刚从她那里过来,怎么没让朕一路带过来,”赵启打开酒盖闻了闻,味道有些不同,至少不是从鹤云松来的。

“朕尝尝,”

“陛下,别!”

袁秋水赶忙上前止住赵启,说道:“这是母妃送来的温情酒,不能喝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其中被羞意所占据,为了掩藏自己通红的脸颊,她深深的低下头。

赵启显得颇有些尴尬,望着酒瓶苦笑摇头,“真是醉了,母妃也真是,我说刚才在母妃那里,还想她为什么抓着我吃甜点还不准我喝水,原来在这儿等着我,还好你机灵。”

“醉了?陛下不是没喝吗?”袁秋水被赵启给吓到了。

赵启望着她微惊的颜色,望着她带着紫色的美丽瞳孔,哈哈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以理解为震惊,无语的意思。”

“陛下真是博学多才,”

袁秋水眸中漾起涟漪,带着浓浓的崇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