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乃清除旧党的绝佳时机,您为何还要留下一群祸害呢?”
刚从长乐宫出来的赵启,便遭到了已胜任为光禄勋丞陈玄默颇为不满的职责,铮铮之言颇有一种直臣之风。
尚书令荀绾神情惋惜,认为赵启错过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来恐怕会为国添乱,
“韦柴家俱是大族,陛下这么一赦,恐怕如张公所言,以后两家后世子弟对朝廷不服。”
“两位爱卿,朕难道连区区韦柴两家都无法容下吗?”
赵启步伐稳健迈出,语气中极显大帝气度,“若二十年后真有韦柴两家的后世之人想要为他们的先人复仇,那么尽管来好了,朕何惧之有。”
“再者,朕今日饶恕了他们,他们若不感念君恩,反不明白自己先人所犯下的滔天大罪,那么这样的人,即便向朕复仇,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陈玄默和荀绾两人对视一眼,皇帝之言固然有理,然这般纵容终究是不妥的。
不过好在,皇帝陛下所赦免那些人,都只是十岁以下的孩子,并且是旁系支脉,另外就是一些女子,被皇帝陛下以苍山织造坊需人手为由,
大部分女子将被带去那里干活,而袁太后等人早已经感受到皇帝所织造出的各式毛衣,极为保暖,此举是为国开源,圣后自然允诺。
其实四家中大多女子也不会被杀,但她们今后所过的生活恐怕比死还要难受。
她们将会被送入朝廷所经营的青楼之中,从而为朝廷牟利。
和陈玄默荀绾两位大臣分开,赵启转而去了永寿殿。
他看了眼阴沉凄冷的天空,玉儿几人还没有从城外回来。
是的,陆小慧只是赶走了皇帝,并未让玉儿几人也离开。
他当然没有理由去责怪陆小慧,只是张子钧的离去,让他本就沉重的心情,现在变得更加的难受。
韦柴孟耿四家在朝中崩塌,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现如今的大昭朝廷,并不是赵启想要的朝堂。
闵太后一直等待着赵启。
看到自己儿子从门外进来,她缓缓起身,神情温柔似水,眸子中漂浮其淡淡的担心。
“回来了?”闵太后知道张子钧的死,
她很清楚张子钧和自己孩儿相交莫逆,张子钧的死对自己儿子的打击很是沉重。
今早为拖住袁太后出宫,还是她亲自去拖延袁太后得以成功。
“母亲,”
赵启望着闵太后神情上的关爱,本就显得沉重而无处可说的心情这一刻让他仿佛看到了家的港湾。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吃了闭门羹了吧,”
闵太后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周围的宫女也被遣退了出去,只剩下母子二人,“我记得,在越国时你看见被欺负的小乞丐,也忍不住要出手管一管,”
“何况今天是你的朋友离开,母亲不认为那个女人说那些话,什么皇帝就不能有朋友,她难道不知道当年太宗皇帝有多少近臣,”
闵太后抚摸着自己儿子的墨发,和蔼的声音在宁静的殿内竟让人昏昏欲睡。
赵启叹了口气,他原是想接陆小慧到苍山安家,并将小鹿儿带进入苍山学堂,以后待自己掌握权柄,他甚至想过册封陆小慧为忠成夫人,封小鹿儿为郡主。
不过陆小慧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他知道,自己今后恐怕再见不到张子钧的家人。
被闵太后这么一说,他不禁鼻子泛酸。
“昨日清晨,如果不是孩儿抱着一丝期待,也不会这样。”
赵启承认,当袁太后说出那个针对京都江湖的计划后,他心动了。
即便在情感上他不愿意让张子钧出城,但袁太后瞒着他下达圣旨,他表现的反对态度不够。
自然就会想,若当时自己果断一些,冲出去袁太后也没有办法。
事情已经发生,赵启不是一个喜欢后悔的人。
但此刻,赵启确实很后悔。
闵太后轻轻抚摸着,赵启靠进她的怀里,再没一年前那种不适。
“斯人已矣,生者如斯,”
闵太后声音轻柔的就像皎洁月光下哄自己孩子的母亲,温和的声音让人倍感亲切,“你虽然是皇帝,但人家死的是丈夫,家中的顶梁柱,对你这般你也要理解,不要怪她。”
“斯人已逝,既然你将他当成你的朋友,你的近臣,你可以悲伤,但不要忘记他生前的愿望和志向,你该向那个方向迈进。”
“母亲相信,你今日去向张陛长的家人请罪,是正确的,她的家人终有一日,是会见你的,给他们缓缓的时间吧,”
“这个时间,你也要向张陛长未完成的愿景迈进,母亲是相信你的,玉儿也是相信你的。”
闻言,靠在闵太后怀里的赵启想起了什么。
他不会忘记张子钧曾在那个雨夜里说过的话,不会忘记张子钧心中想要看见百姓安居乐业的理想,
母亲说得对,他不该这么悲伤下去,应该向那个愿景迈进。
既是张子钧所期望的,也应该是他所期望的。
“孩儿明白了,孩儿谢过母亲,”赵启从闵太后的怀里挣脱,拭去脸上的泪痕。
闵太后红润的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绝美的面容,称她太后实在是别扭。
“皇儿是打算空手谢母后吗?”闵太后见自己儿子身上的郁郁之气消散,心情也随之舒畅。
赵启倒是没想到闵太后会来这么一句,说道:“母妃想要什么,孩儿一定办到。”
闵太后道:“聊斋画皮的故事我已经看完了,你就在这里,把下面的故事给我写出来,不写完今天晚上你都得陪着我。”
“啊?”
赵启一惊,感情自己写聊斋的事已经被闵太后知道了,“母妃,刚才您教导儿臣,说斯人已矣,生者如斯,儿臣现在应该去做这件事。”
闵太后微微一笑,说道:“皇儿,让你今夜留下来陪我,你就这么不情愿,你是一晚离了玉儿也不行,是吗?”
赵启又是一惊。
虽然自己每晚都是由玉儿服侍,但正如他刚来着这世界时候一样。
服侍并不等于服侍。
朝中虽有对玉儿的流言,但实际上都不知道他每天晚上搂着玉儿睡觉。
听闵太后这话,她好像是已经知道了。
脸颊不禁一阵发烫。
闵太后又道:“母亲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玉儿,就像前段时间朝里流传那样,想立她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