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崇和元年,十月二十三,天阴寒,

长乐宫。

“儿臣参见母后,”

赵启看了眼旁边站起来的刘然几人,向袁太后行礼。

袁太后就这么看着他,见皇帝眼角未消的痕迹,没有直接戳破他,只是说道:“昨夜面对数千叛军的皇帝成竹在胸,今一大早,是怎么了?”

赵启笑了两声,恢复往日里带着笑容,声音平和的样子, “昨夜没有休息好。”

昨夜大家都没有睡,一直忙到天亮,这的确是个很好的理由。

不过显然大家是不会信的,当然也不会有人在意。

崇和一朝上任的第二位丞相便主动出面解围,“陛下,西原刺史,平西大都督的奏疏到了。”

赵启也迅速在袁太后下手方落座,还微笑着端起旁边的银耳羹品尝起来,微笑问道:“胡廣啊,他说了什么?”

“回陛下,吴王在本月十八日夜联合了西襄郡守,突袭了吴国相府,随后将韦勉等人全部诛杀,翌日就会见了羌夷和犬戎两国使者,”

“随后,便打出了‘清君侧,诛刘然’的口号,留下两万兵马守西襄城,亲率五万大军南下,沿途诸县,望风而降,声势浩大。”

说到自己的名字,刘然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觉得很光荣。

其实他是真的感谢这个吴王。

赵启脸上没有丝毫害怕的颜色,饶有兴趣的问道:“朕这位皇伯父好厉害啊,七万大军,他是从那里来的?”

御史大夫张扬说道:“吴王谋反,早有谋划,许是早有准备,暗中操练士卒。”

大将军方正南起身正色道:“我看不然,五万大军不过是吴王虚张声势罢了,他麾下可战之兵,只怕超不过两万人。”

太尉黄庭柱点头表示认可,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现在的太尉当然已不同以往,以前是因为袁世才统领大将军,所以太尉形同虚设。

但如今三公及大将军彻底重组,这些权利自然开始收回。

方正南是大将军,有统兵领兵之权,治军之权,且将领的选拔更替将不是他一人能够决定,诸如军事情报的获取也将由太尉负责。

若要论二者孰高孰低,太尉是三公之一,大将军则在三公之上。

不过,他们两者都没有调兵之权。

准确的说,现在调兵之权掌握在圣后娘娘的手中。

赵启看了眼坐在前面的桓浩,只见其微低着头,好似老僧入定。

在这场平叛中,他也算是有点功劳的,不过朝廷没有给他任何封赏,自然也没有对他进行任何惩处,

“慎侯,你对此事如何看呢?”赵启微笑着问,语气宛若人间三月风。

桓浩抬头,似乎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圣后,陛下,老臣以为赵甫已在朝廷手中,朝廷此刻应以停歇刀兵为主,不如去信吴王,他或许会迷途知返的。”

赵启觉得这银耳羹很是不错,还砸吧了两下嘴,点头似是认可,“慎候不妨说说你的道理。”

桓浩道:“就目前而言,燕国已和慕容泗水罢兵言和,越国也逐渐平静,老臣以为,眼下不可给两国有可乘之机。”

“嗯,”赵启注意到袁太后越来越不满的眼光,将手里的银耳羹放下。

圣后娘娘说道:“慎候说的有理,丞相你以朝廷的名义,问罪吴王,若他还想要自己儿子的命,就自缚双手,前来京都请罪,”

“他可以拿韦一行的孙子祭旗,哀家也可以拿他的儿子来祭旗。”

刘然听到丞相二字,身心愉悦,满面春风,当即领命。

现下,襄州和蚕州都还没有奏疏递入京都。

荆东地区,其下被划分了五个小州,分别是挨着襄江的襄州,紧邻京畿东川之地的永州,隔着永州便是陈玄默的老家镜州,继续往东便是双江之地,谓之江州,

从江州往南国巴江口,就是荆东的第五州陵州,曾经陵州治所在江陵,现如今已被迫迁至武岭。

大昭京畿之地,分内外,京畿内就是指盘石关,天阙关和伏水关三关之内,京畿外由四个部分组成,百姓们常称东川西川北川和南川。

久而久之,朝廷也以此定义了。

去岁上都郡遭到燕国进攻,换言之也就是东川北方之门户,而东川属京畿范围。

南川往南便是巴江,过了巴江便是巴州,紧邻着巴州的便是蚕州。

蚕州刺史常,韦一行之孙也。

蚕州地域颇为辽阔,下辖五郡,自然也是朝廷担心的重点。

不过好在南方有镇南大将军莫子鱼,在昨夜圣后便已向莫子鱼下了密旨,倘若韦常有所异动,他便可以领旨调兵平叛。

“圣后娘娘,”

结束在几个方向局势上的讨论,张扬从袖中取出了一个折子,说道:“叛党孟鸿耿斌柴邵柴远韦和等十余名首恶已经伏首认罪,请娘娘裁夺。”

这几人作为首恶,依律自是立马处斩,其中孟鸿所判的还是腰斩之刑,

不过要执法,必须圣后娘娘御笔亲批后方能执行。

圣后接过名单后看了起来,这其中除了几位原本朝中的大臣外,就是赵甫所率领的叛党贼众,其中以仇拜为最,

另外,还有几名屠龙会头领和在凭栏街上拦截张子钧的人。

望着这些名字,袁太后不甚唏嘘,“耿翰有开国之功,太宗年间,北疆的开拓亦有耿家之功,耿斌太让哀家失望了。”

此前,得知到叛军入城消息,她第一时间就宣了耿斌。

没有料到,他竟会谋反。

张扬以为圣后有放过耿斌的念头,说道:“圣后,耿家之荣光,俱是朝廷所封赏,而耿斌却不思报效朝廷,反助逆贼,依律该诛九族。”

他当然知道耿斌在这场叛乱的犹豫心态,

但既然他领兵出现在了皇城前,既然他靠向了叛军,那么依律都该诛九族。

圣后用行动表决了自己的态度,朱红色的颜色在那些人名上落下,便如刀斧手手中的大刀,今日午时这些人的人头都会落地。

张扬又取出一份折子,说道:“圣后,此乃叛党亲者,依律亦应斩首。”

诛九族是极为严重的罪行,况且韦柴孟耿和四家都是大家族,张扬手中的折子当然不可能将这些人的名字都列在上面,只是相当于一份文件,圣后签了便成了谕令。

他们下面的人才能够执行。

赵启听到这里,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诛九族,这得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