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未央宫,前殿。

寒冷的风从外面吹拂而入,众人的紧张的心又被覆上一层寒霜。

在大将军之位上安安静静待了一年的高冉没有任何建树,以伙同逆党的罪名暂被革职,具体罪名待新上任的御史大夫张扬量刑。

方正南正式成为大昭的下一位大将军,全面推行北军的整顿措施。

众人升迁之后,亦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很多空缺之位。

如卫尉之职,因卫尉丞也是韦家人,自然被革除,光禄勋一职中,被革除贬职的更多,柴武当场被判诛九族的重刑,

和韦家一样,全国州郡县的柴氏官员都将被停职,而后进京,当然不至于将所有人斩首,只是需要他们自证清白。

而朝廷在下达此谕令的时候,用的甚至都不是‘自证’,而是回京述职。

如此操作,自是向外界表达朝廷不会将此事蔓延至无限大,亦是担心太过扩大范围,恐适得其反。

毕竟韦柴两家在大昭势力极为庞大,圣后娘娘方做此决定。

但赵启并不同意。

他必须趁此机会,将韦柴两家扎在大昭骨髓里的毒瘤尽可能的在最大程度上拔出。

所以,皇帝向圣后建言,此些政令再等六日发出。

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有二。

其一是前将军,宁廊侯,都督荆州诸军事的韦刚,

其二是西原刺史,平西大都督胡廣。

六日的时间,足以清楚这两人的态度,如果事情顺利,成功将韦刚的兵权解除,那么赵启便可进一步扩大对韦柴两家的清洗。

这其中肯定会有很多无辜之人,但赵启并不打算放过。

当然了,那些有能力且全然清白,属于两家旁支,和主家早就没了太多联系的人,赵启也不会赶尽杀绝。

朝廷既然依律定为诛九族,那么被诛杀的也只会是九族之人。

早在昨夜,朝廷派出的监御史就已经向西原和荆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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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西原。

西原之地,是大昭朝廷的仓禀之地,可谓沃土千里,百草丰茂,且此地自古以来就有梁上江南的美誉。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处富庶之地的存在,大昭才能在与燕国数十年的博弈中没有落败,并且还夺取了北州之境。

梁上江南,主要所指的是梅江灌溉的区域,梅江的源头从西部高原上三苗国境内的古拉江及数条江流汇聚,经过无数崇山峻岭,蜿蜒流淌而来,

古拉江入羌族境被称为羌河,羌族的祖先便是从羌河中发展而来的,因此这条河流在羌族人眼中乃是他们的母河,对待它十分尊敬。

羌河流淌进入大昭境内,又汇聚了大大小小数十条河流,才形成了一条足以改变并且滋润西原之地的江河,名曰梅江。

滔滔大河自西经过的地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梁上江南之地。

西原治所西元自然就是这梁上江南的中心所在。

西元城处在一片极为广袤的平原之上,不过准确的说应该是盆地,

实际上,梅江河河道并没有经过西元城,连通西元的是前朝有名的水工离公所修建起的大河,也因此被命名为离公河。

连续三日大雨,离公河水的水位也出现了暴涨的趋势,宏伟的西元城比之大昭帝都,除了在规模上不足以相提并论外,

其繁华程度比大梁城犹有甚至,只不过今日大街上不知是不是因为有雨的缘故,总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

不过照常开启的城门,也昭示出了西元城并未发生变故。

令人奇怪的是,士兵们的身上都穿着缟素,

是什么人死了,居然令全城士兵都为之披麻戴孝?

空气中似也因为他们的出现变得更加的凄冷,隐隐间似有哭丧之声传来。

寻声而去,原是自西元知府韦元朗府中发出,所祭奠的人正是大昭丞相韦一行,以及他的孙子,吴国相韦勉。

然西元知府韦元朗却不在此间。

他在后院之中,正会见一位本不该出现在此的男人——胡廣。

担着平西大都督的胡廣此时此刻应在昭羌两国边境,战事刚刚打响,他身为主帅,竟远离士卒,这焉是主帅所为?

院落内景致极佳,微凉的风轻轻吹过,将池中清水掀起层层涟漪。

屋内炉火升温,其中燃烧得赫然是自苍山产出的煤。

胡廣还穿着一身官服,风尘仆仆,显然是才刚刚到没多久,他双手落在膝间,望着面前比自己还要小三岁的男人

声音略有些低沉:“师兄,京都发生的事情我已知晓,老师既然选择登天而去,我们应该明白他的苦心才是。”

韦元朗是韦一行次子,其兄早故,留有一子韦常,今在南方蚕州担任刺史。

他今年三十八岁,单手撑着额头,双目紧闭,显得极为痛苦,“师弟,家父一心为国,今日却被朝廷污蔑为叛贼,难道师弟认为,这是我们应该接受的吗?”

“家父自入朝以来,内修国政,外御强敌,屡次为国化险为夷,家父不忍受辱,以死明志,圣后圣上现在要诛杀我韦氏一族,难道师弟就准备这么看着吗?”

朝廷所派的钦使还没有抵达西元,但他们都知道如果不是连续下了三天雨,朝廷所派钦使早已抵达。

胡廣仰天长叹一声,他也不得不承认,韦氏在大昭扎根颇深,尤其是西元,

朝廷年年亏空,可西元之粮并未出现大量减产的情况,其中缘由,他最是清楚。

就是眼前的韦元朗,这整个西元有一大半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自他任西原刺史以来,所见民情,这里那里称得为粱上江南。

“师兄准备怎么做?难道也想反叛朝廷?”胡廣摘下自己头上的官帽,放在一旁平静的问出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师弟,我知道在这种时候逼你前来,令你两难,可师兄也是无奈之举,我韦氏一族目下有倾覆之危啊,现在能救我韦家的只有你胡廣了。”

韦元朗颌下蓄着的山羊胡和其父颇有几分神似,随着他激动的语气颤抖起来,“家父一生都在为朝廷尽忠,我韦家满门忠义,师弟就不要说这种气话了。”

胡廣吐出一口浊气,年过不惑的他仿佛这一年里饱经沧桑,身体也消瘦了不少,“师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让我胡廣,领八千锐士向朝廷施压,以保全韦氏。”

说话变得这么直接的胡廣,让韦元朗有些不适应,说道:“师弟,我韦元朗不畏死,但家父绝不能被污蔑为叛党,师弟难道你能忍受吗?”

“我当然不能忍受!”胡廣声音低沉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