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赵启捏着一张密文所写的泛黄纸张，上面的字迹已被雨水打湿，但还能够辨别，

他推开了冬暖阁的殿门，在暗沉的黑色下，有几分淡淡的天光洒落了下来。

玉儿跟上前去，她看清了从天上坠落下的雨。

从磅礴到渺小，这场磅礴大雨似乎是专门为这场夜色所下，亦或者说是为了那些在今夜消失的生命而下。

“天亮了，”玉儿重复赵启的话，目光望向了宫外。

随着玉儿的视线来到城北，京城人所称的乱民窟，这里原本就破败的屋子在经历了一夜狂风暴雨之后，变得破败不堪，变得惨不忍睹。

这真的是一场暴雨能够做到的吗？

福生一百二十七巷，这里显然是遭受最为严重的地方。

房屋上的瓦砾破碎无数，仿佛昨夜下的不是雨，而是冰雹。

狭窄的巷道中，断木残渣累积无数，有一股冲鼻的，让人害怕的气息萦绕在巷道和被暴雨侵蚀的民房间，久久不愿散去。

天色逐渐亮了许多，驱走了昏暗的角落，从残破的屋顶上洒落进百姓的房中。

才有一阵激烈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是京都府衙的差吏，他们并不整齐，嘈杂的让人耳朵难受的沉重脚步声将才安静了一瞬的福生一百二十七巷击破，

明明是在自己家中，却好像是躲避在什么断壁残垣里的百姓很是讨厌这种声音。

他们被称为乱民。

可昨夜狂风暴雨之乱，他们一辈子都无法造成。

因为死人了。

死得还不不止人，那窜入房子的浓烈血腥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某间民房中，男人抱着自己年幼的孩子躲在**，用被子捂住孩子的耳朵，不希望他听见如此遭人厌，乃至于肮脏的声音。

旁边的妇人拿出了不该出现在这个时节的扇子，用力的往外扇着，她很想将那充满恶臭的腥味驱走，不愿自己的孩子也被玷污。

他们宁可孩子在田地里滚满一身泥垢，甚至身为父母的他们都认不出，也不想，也不愿被这恶臭的气味所沾染。

可是他们无法做到，便很难受。

外面传来了清理巷道的声音，有丝绸物从凹凸不平的青石砖上拖过的声音。

京都府衙的差吏们正拖着一具具没了生命气息的尸体从巷中离开，

巷子最深处的那间院子中，名为虎贲的小男孩小心翼翼的打开窗户，露出半只眼睛，目之所及的景象，让他险些尖叫出声，

丫鬟阿星的手伸的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将他从窗户边抱走。

虎贲看到的是什么？

是只有他在受伤时才会从肌肤深处流淌出的红色血液，云哥哥告诉过他，血流多了是会死的。

云哥哥没有骗他，被好多好多血覆盖的巷口上，躺着好多人，

他亲眼看见一个官爷倒拖着一个人，

黑色的头发和地面贴在一起，殷红的鲜血从那人的脖颈上不断流淌而出，继而和雨水混合，沿着青石砖的缝隙渗入地底深处。

“赶紧去提水来，将这里清洗干净就收工，”京都府衙为首差役的声音响起。

很快，便有一桶桶水入巷。

好在昨夜雨势颇大，清洗起来不是很困难，唯一麻烦些的就是溅在墙壁上的血，他们需要费上些功夫。

这个清洗的过程，没有一名百姓从房屋中出来。

那让人如坠地狱的声音，比九天雷霆还要恐怖。

巷口中渐渐平静后，才有一个老者拄着拐杖嘎吱一声推开残破的门。

他穿着一双破烂的布鞋，大拇指露在外面，率先接受到天光的沐浴。

老者望着小了很多的雨帘，闻着雨水也冲不走的气味，心情很不好，当他看到自己门扉上没有清洗干净的血色后，他大怒，

用手中的木棍猛烈拍击着门，无济于事。

拖着颠簸的身子，他进屋取来锤子砍刀，将门拆了。

这里显然经过了一场恶战，然而京都城里的战斗并未就此结束。

京都府衙的差吏清洗的显然不用心，却也足够说明昨夜这里发生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恶战。

可直到现在，这场战斗也并没有真正的结束。

皇城共有十二道门，连接青云门的是青云大街，

天刚破晓，店铺还未开，或者里面的人这时候也不愿意开。

一道粗暴中带着焦急的声音在大街上响起，“小云璟，人交给你了，我拦住他们，”

“万仞山，我和你一起！”疤虎提着他手里磨得发亮的菜刀，盯着从街道两边房顶上落下来的几名黑衣人，没有丝毫畏惧，

“前几天老子的狼牙棒还没有发威呢，今儿个就让我来陪你们玩玩，”尖狼从身后抽出自己的狼骨头，嗷呜的叫了一声。

“你们几个不要命了，这和你们没关系，留下那姑娘，我等绝不再追究此事，”为首黑衣人身形高大，眼神锐利，双手上带着锋利的狼爪。

云璟从万仞山的背上接过清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只留下一句话，“别死在这里。”

对方见云璟直接带人就走，自然不多说什么。

男人犹若一道红芒刹然冲出，无形内炁以他为中心暴掠涌现，街道两畔别人辛辛苦苦搭建的帐篷瞬间坍塌。

万仞山知道，此人乃是五品高手，他身边的人也都在七八品间。

他们三人想要拦住，几乎不可能，只能为云璟争取时间。

这伙人顶尖的力量已经被红墙的影密卫和刘家暗中高手拦下，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多。

其实，在寻到清水那一刻，廷尉府就已经下令清水女是案子重要人证了，这群人面蒙黑巾，显然也是害怕日后朝廷追究。

亦或者，他们的脸可能会直接牵连到一些不该牵连的人，

如此公然和朝廷作对，这已然是诛杀九族的大罪。

显然，这群人的力量丝毫不弱，要知道赵启这边，是有刘然派出去的人，还有墨宗南派来的人。

“想走，可以，”

就在云璟向北直门疾跑去的路上，一名男子从侧面骤然飞出，拦在了她的面前，“把你背上的女人放下，我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