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望着平阳长公主离去的背影,心里着实没底。

让她去打架或许还成,让她审问人犯还要观察对方的心理变化,这是不是太为难她了,或者说自己这算不算用错了人。

瞧着雀跃跑出去的平阳,赵启越发觉得不妥。

于是看向张子钧道:“子钧,你陪皇姐一起去吧,审问犯人的事你也比较有经验。”

“不行,”

张子钧很坚定,“我答应了方兄王兄还有许兄,不能离开陛下半步。”

“朕在皇宫能有什么事,你即刻出宫,我马上去见母后,朕在母后身边不会有事,”

张子钧骤然跪下,“陛下,请恕臣绝难从命。”

赵启无奈看向玉儿,请求她的帮助。

玉儿说道:“昨日王大人说,慎候密见了韦相,慎候看似投靠陛下,但陛下多次要挟于他,才会形成今天的局面,”

“先是北军的事情引得诸方不安,又有运来赌坊的事使得百官和京都百姓都人心惶惶,现下,两位大人被锁入狱,玉儿想,张将军还是跟在陛下身边为好,”

玉儿浅笑,望向赵启说道:“长公主那边,就由我去吧。”

“是,玉掌侍说的对,我必须跟在陛下身边。”

赵启没想到玉儿居然不帮他,还要自己出去,他断然不允,“不行,你绝对不能出宫,你也出不了宫。”

玉儿道:“我现在不是什么女官,只是普通的小宫女,跟着长公主就能出宫。”

张子钧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但注意到刚才自己的称呼有问题,改口道:“玉儿姑娘心细如发,一定能抓到那个若棠的把柄。”

“陛下,我再不走便追不上长公主了,”

玉儿望着赵启没有半点可商谈的余地,说道:“我和长公主在一起,没人敢对我不利的。”

她知道,因为前段时间的流言,宫中传起将来皇帝要立她为后的事情,

这件事将玉儿推向了很高的地方,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毕竟,那是皇后,是国母之尊。

试问,谁不想要呢?

为此,对真的有可能成为皇后的人动一些别样心思,也并非不可能。

一身宫女装束的玉儿秀发梳成了瑶台髻,没有任何发饰装饰,让她本就极清秀的面庞衬托的像空山新雨后,树梢上的露珠儿还没退去。

赵启望着她如此美好,如此美丽,和自己关系如此之亲密,心中更加坚定,玉儿不能离开自己。

朝夕相伴,玉儿看准了,看旁边的张子钧一眼,说道:“皇上,只要你在,玉儿就不会有事。”

她没给赵启一点反应的机会。

转身出殿。

赵启想下令侍卫拦住,被眼疾手快的张子钧拉住说道:“陛下,玉儿姑娘是卑职见过最聪明的女子,有长公主在身边,是不会有事的。”

玉儿已经离开,他追了上去,却正巧看见刘然和陈玄默正往这边赶来,见到赵启出殿,已经向他行礼。

“刘公,如今是天寒大地冻,礼乱朝纲崩,朕身为天子,罪在朕躬啊,”赵启落座,叹声说。

刘然和陈玄默相继跪下,“臣等不能为陛下分忧,万死!”

赵启望着两人笑道:“方源如今也是刘公的孙女婿,今天发生这等事,刘公认为你的孙女婿可是杀人凶手?”

“老臣相信朝廷的律法,有罪无罪,朝廷会给老臣公理的。”

“刘公啊,朕刚才说了,如今是礼乱朝纲崩,你难道还要相信所谓的国法吗?”

刘然大急,看向皇帝陛下脸上似笑非笑的面容,似睁为睁的眼眸,说道:“陛下,若您都不相信国法,国人何以相信呢?”

陈玄默也望着他,正色道:“陛下,这难道不就是一个正国法的时机吗?”

闻言,赵启都愣了愣。

果然,像陈玄默这样一心为国谋强国之道的人,看问题的角度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在担忧方源等人的生命安全,在担心方正南极可能顶不住压力向某人投降的时候,陈玄默已将这个危难当成了正国法的机会。

“刘公,陈卿之言,令朕醍醐灌顶啊,”

赵启正身,问道:“两位爱卿可是有良策?”

刘然脸上岁月勾勒的皱纹比更深了,从他的胡须中很难再找到黑色,面容似也苍白了几分,他躬身行礼,“陛下,适才我们已向圣后娘娘提议,”

“此案非但牵扯到无数京都百姓,还牵扯到朝廷几位重臣,尤其是治粟都尉,所以老臣已提议将此案转交廷尉府,”

赵启漆黑的眸子深处升起几分光亮,“适才朕也准备向母后提议,没想到刘公已经料及,不知母后可同意了?”

刘然叹了一声。

陈玄默说道:“韦相认为廷尉府正在全力追查私藏军械一案,如此重案再交给廷尉府,张大人也分身乏术,难以为继。”

“所以呢?”

“韦相提议让御史大夫府全权督查此案,刘公慎侯和臣等据理力争,最后圣后裁定,以丞相为主审,张廷尉为副,御史大夫为监审,刘公也有从旁协助调查之权。”

刘然忽然捋须笑道:“陛下,这也算是您登基以来第一场三司会审之案了。”

赵启一声轻笑,有些意外刘然居然还能拿到协助调查之权。

要知道,方源可是他的孙女婿,这种时候,不应该避嫌吗?

但圣后也有她的考量,张扬一人是没有办法抵抗韦相和许广安的。

赵启问道:“那么刘公,有何主意?”

刘然也不拖沓,直接说道:“老臣已经看过了郭家和那个青楼舞姬所递上的卷宗,郦德惠问案所记录的卷宗老臣也看了,”

“发现其中有三大疑点,其一是郭怀安是否的确死于落水而导致肺痨复发而死,其二是失踪的清水姑娘,其三是那个名为若棠的女子,精神为何处于崩溃边缘。”

“老臣准备以此三点着手,不过明日案子才移交到御史大夫府,届时方源和王基两人也会一并转至那边,但圣后有令,三日之内,必须破案。”

这三日是包括今日的。

赵启了然。

现在大昭可是风波四起,西边在打仗,北军的动静也不小,藏匿军械之案更是牵动所有人的心,此时又起风波,

袁太后想要尽快将此时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