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南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是非常意外的。

当然他是知道罗执跟在皇帝身边有一段时间了,平日里口中总是嚷着报恩还情,似乎是为了感谢皇太后在东越时救下玉儿姑娘的事。

只是接下来就是些他听不懂的话,什么皇帝对玉儿姑娘居心不良,什么皇帝就是馋玉儿姑娘之类的奇怪言语,让方正南很是不解。

赵启选择罗执来替他掌管陌刀队,当然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毋庸置疑,罗执对于他是有某种偏见,但对他的忠诚是满格的,最关键的是玉儿不会离开自己,这个如名字一样执着的人,绝然不会背叛他。

要知道,卫家从毁灭至今已六年之久。

罗执有一身武学,即便穷困潦倒他也没有放弃寻找卫长青和玉儿,凭此赵启就可以用这个人进入北军军营。

中军帐里,烛火冉冉升起。

陌刀队的组建在赵启这里确立下来,能否真正组建起来在袁力达等人看来是个未知数。

方正南心里也有疑惑,只是皇帝陛下始终没有明言。

在他看来,圣后娘娘是不会同意‘卫执’进入北军的。

赵启没继续解释这件事,凝视着坐在西面的袁力达,语气轻悠,“屯骑校尉,白日朕在回答士兵们对裁兵一事是,朕看你时而皱眉时而咧嘴,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袁力达微怔,起身行礼,“卑职不敢,卑职是肚子有些不舒服。”

“原来屯骑校尉抱恙在身,还在军中操练士卒,朕心甚慰,”

赵启轻飘飘的看向的望向袁正平两人,“长水校尉和步兵校尉呢?”

长水校尉袁宏志恍惚中说道:“卑职头有点晕。”

步兵校尉袁正平忐忑道:“卑职...卑职昨晚不小心受了点风寒。”

“噢,原来是这样啊,”

赵启豁然起身,“你们三位都是朕的舅舅,这裁兵一事乃母后亲令,三位舅舅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要记得说啊。”

“没有没有,”一向在军中嚣张的袁力达挤出笑容说道:“北军是朝廷的那国之什么刀剑,现在就是钝了,就该磨一磨,那样才锋利。”

赵启闻言笑道:“不错,屯骑校尉这个比喻很好啊。”

袁力达三人努力的陪着笑。

赵启走到他的面前,笑吟吟的说道:“不过三位舅舅,既然有病在身,要记得按时吃药,否则这病缠身太久,容易将身体拖垮,一不小心,甚至会有殒命的可能。”

袁宏志顿时僵在原地,袁力达放在腰间的手不着声的捏成了拳头。

在感受到赵启目光下移的同时,他松开手说道:“是,谢陛下关心。”

李春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提醒道:“陛下,该回宫了。”

赵启这才带着人离开。

在袁力达三人带着一身怒气回到各自营帐后。

他们不知道方正南的营帐中,太中大夫陈玄默去而复返。

“陈大人,您怎么回来了?”方正南正在和越骑校尉岳起,射声校尉穆烈商议刚才陛下吩咐组建陌刀队的事情。

陈玄默拱手作揖,微笑反问:“我未曾离开,何谈回来啊?”

三人微讶。

陈玄默笑道:“陛下知道君候有不解之处,故留我下来。”

方正南三人恍然大悟,朝皇宫方向拜道:“陛下圣明,我等正因此事不知如何安排,还请先生指教。”

陈玄默连称不敢当,谦和道:“建陌刀队是说给袁力达三人听的,至于圣后娘娘那里,君候无须说明,这陌刀队只不过君候的亲卫队之一罢了。”

穆烈神色冷峻,不解道:“既然如此,为何要说给袁力达三人听,他们现在恐怕就在商量将此事告知圣后乃至韦一行。”

陈玄默平静说道:“正是如此,才要让他们去告知,北军整顿一事宜快不宜慢,陛下这是在逼他们出招,”

“而陌刀队的强大他们今日已经看见,君候,两位将军也知道,韦一行手里最精锐的部队是韦和所统帅的虎卫禁军,”

越骑校尉岳起接过话,肃然道:“虎卫禁军中最精锐的是那三百人的虎骑兵。”

陈玄默点头,“将军说的不错。”

穆烈皱眉,颇有些不赞同,照陈玄默的意思来说,皇帝是怀疑韦一行要利用京都之兵马发动政变?

这怎么可能呢?

韦一行手中的兵马主要是京辅都尉韦和,执金吾耿斌以及光禄勋下三署郎,还有隶属于卫尉的北宫卫士令。

所谓三署郎是指光禄勋属官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三署郎官,其职责是主执戟卫宫陡,宿卫殿门,出充车骑,像身为议郎的许渭也属于三署郎。

三署郎统兵不过千人,无法比拟羽林虎贲。

陈玄默从三人的脸上看出了疑惑,其实他也不确定,只是孟鸿赌坊下的军械实在令人不放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只是这件事他还不能告诉方正南等人。

“陌刀的威力君候和两位将军也看见了,”

陈玄默拐弯抹角起来,“组建陌刀队,陛下的根本还是对付燕国强大的骑兵团,如今这般做,只是陛下因势利导下,顺便向韦相抛出的一支羽箭而已。”

三人心知肚明,也就不再追问。

陈玄默正准备离去,方正南上前追上,“对了先生,陛下将陌刀授予那少年,可是有何深意?”

“这个,将军让他入陌刀队即可,”

陈玄默告辞,他特意去找了轩辕霸。

夜空上挂着一轮新月,校场上轩辕霸握着陌刀舞得虎虎生风。

几声掌声传来,

轩辕霸一个回身斩来了个完美收刀,望向来人,有几分眼熟,“你是白天跟在圣上身边的人?”

陈玄默淡然一笑,走上前去,“你可想通了白日陛下问你的问题?”

“什么问题?”轩辕霸茫然不解。

如此神态,差点给陈玄默整不会了。

“陛下所说那个字,你可想出来了?”无奈一笑提醒道。

“字?什么字?”轩辕霸仍然摸不着头脑,觉得陈玄默好生奇怪。

陈玄默忽然发现,这小子可能真的是头狗熊,他指着轩辕霸手中的陌刀说道:“陛下当时问你,接下这刀需要一个字?”

轩辕霸挠头,半晌后,两眼发亮。

继而很愧疚,很不好意思,“我...我拿到刀就忘记想了。”

陈玄默取下插在腰畔的文正侯传,当头落在轩辕霸额头,“陛下之命,你也敢违背?”

轩辕霸害怕,赶忙跪下,“先生,您能不能给我一晚上,我明早肯定能想出来。”

“罢了,我看你这头狗熊想到明年也想不出来,还是我告诉你吧。”

轩辕霸听到狗熊二字,当然生气。

但自己违背圣明在先,那里敢多说,恭敬说道:“请先生教我。”

“听好了,”

陈玄默又是一书敲下,“那个字叫‘忠’,忠君的忠,记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