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上不知何时点缀起几颗璀璨的繁星,悬在天空上的月亮释放出皎洁的光芒。

赵启捏着根牙签将牙缝中的肉取出,这时候的确是没有牙刷,不过这并不代表古人们都不注重清理牙齿口腔。

他们饭后会用盐水漱口,盐水有消炎杀菌的作用。

当然,以往盐贵,寻常百姓缺盐,常用的是茶水,因为茶水中含有一种特殊酶可以分解口腔内的食物残渣。

不过赵启觉着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了。

“皇上,我们先走了,”方源喝得醉醺醺的,手脚不听使唤得扒上赵启的身体。

许渭用力将他拉开,赵启道:“许渭,你留下,朕有事和你商量。”

“是,”许渭正色应下,直接将方源仍在了一旁。

赵启瞧着烂醉如泥的方源,吩咐道:“王胖子,你和子钧带他回去吧。”

张子钧也喝了很多酒,但完全无法从他表面看出半点酒意,“皇上,我先护送您回宫吧。”

赵启回头扫过屋阁楼宇,说道:“今夜朕不回宫。”

“你不回宫,你想挨板子啊?”半晕未晕的赵征嗖的一下窜起来。

平阳已经醉了,赵征必须带着平阳回宫。

众人离去。

赵启和许渭来到池畔的榕树下,这棵榕树很大,三人合抱也无法抱完,枝叶生长的极为繁茂,就像一柄展开的巨伞。

赵启在榕树下的草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目光中仿佛带着笑意。

啪啪啪!

石子从他手中疾驰而出,夜色下,水面上**漾起九朵漂亮的浪花,水波随之**漾而开。

许渭鼓掌,赞道:“陛下这水漂打得漂亮。”

赵启看着许渭眉宇间始终不失坚定的样子,笑着将一块石头扔给许渭,“试试?”

许渭捏着皇帝扔过来的石头,说道:“皇上,您留臣下来可是询问商会之事?”

“不是,你先过来玩一次,”赵启加重语气。

许渭不解,“皇上,臣从未玩过?”

赵启命令道:“朕让你玩你就玩。”

许渭只好上前,松软的草地行走起来脚底仿佛踩在棉花上般,他捏紧石头,用力向水面扔去。

扑通一声。

石子直接沉入了池底。

这个景象两人似乎都有所预料,对视一眼,赵启说道:“你尽力了?”

许渭想了想,然后点头。

赵启走到榕树树干旁,席地而坐,“白白浪费了力气,最后没有得到任何收获,是不是有一种沮丧感?”

“回皇上,打水漂臣并不擅长,不会有沮丧感,”他虽然不知道赵启为什么说这些话,但还是很认真的回答。

赵启闻言有些无语,说道:“朕想说的是,不是什么时候都需要用尽全力,那样反而会得不偿失。”

许渭微微皱眉,他认真的在脑海中回忆起来,自己是不是那里犯什么错了?

“皇上,臣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

靠在树干上的赵启很是无语,看来和许渭这样的人交流,不能用这样的方式。

神情骤然严肃起来,正色问道:“许渭,朕问你,何谓忠?”

许渭沉默思索片刻,回道:“忠,忠乃诚也,于国,忠于君上,于己,忠于本心不做违心之事,于友,忠于情忠于义。”

赵启站起身来,和许渭相对而站,反问道:“于国,只是忠于君吗?”

许渭愣了愣,随即坚定道:“是。”

“如此,在你许渭看来,君既是国了?”

许渭弯下腰,语调没有一丝颤抖,“君是国的化身,忠于君既是忠于国。”

赵启低眸瞧着他头上的一百忠诚,大概明白了许渭和许广安如今矛盾越来越深的原因。

小手虚扶说道:“子曰:‘君事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王对待臣下用礼节,臣下对待君主要用忠诚,这是至圣先师所说的话,”

“礼是对君主的要求,而非臣子,若君主无礼,臣子则不必事之以忠,否则就是愚忠,如此君王,岂能等于国?”

许渭神情大为震动,但细细想来,赵启说得却极有道理。

赵启微微一笑,他只是以现代的眼光来看,轻易的跳出了古代那套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束缚。

许渭这样的人自然不敢跳出。

不等许渭脸上的骇然之色消散,赵启盯着他问道:“君主统率万民,治理国家,若君上不仁,则国家生乱,你等官员自要寻求救国之道。”

“因之,忠于国既是忠于君,但忠于君不等于忠于国,你认为呢?”

许渭看向赵启,却是说不出话来,或者说即便是他,对于这番言论他也不敢直接同意。

“既然你同意,现在还认为你父亲大错特错吗?”

突然说到自己的父亲,许渭震惊的望向赵启,骤然跪下,“陛下日理万机,还因为臣分心乏神,臣愧对君上。”

“臣的父亲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万事万物均以韦相为先,却不知天地君亲师,君在前师在后,臣请陛下降罪于臣父。”

赵启险些喷出一口血,感情自己刚才说那么多都白说了?

“好了许渭,这里不是皇宫,朕此刻也不是责问你什么,而是以同为老师学生的身份说话,你就不要在朕面前搞得如此正式了,”

赵启转身,说道:“你和你父亲的关系越来越焦灼,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对你父亲产生极大的抵触,就像刚才我说的,”

“你的父亲对朕或有偏见不满,那是因为朕还没有亲政,你不能因此怀疑他对朕的忠心,更不能因此怀疑他对大昭一朝的忠心。”

有赵启的命令,许渭身体放松下来,“皇上适才说君待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皇上乃有为之君,乃贤明之君,只是臣父始终避而不见,只尊韦相那一套。”

“在国战期间,你的父亲一样在为前线战事而担心,为之出谋划策,他不是不忠,只是你们父子二人的政见不同而已。”

许渭身体陡然一颤。

“许爱卿一样在为国尽忠,他是有能力的人,并非庸碌之辈,况乎你身为人子,百善孝为先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赵启从草地上捡起石头,蓄力扔出,映着月光的水面**漾起来就好像有星星坠落其中。

许渭望着闪闪发光的湖面,朝赵启认真行礼道:“谢皇上,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