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这本书中的故事所揭露的是社会的黑暗,政治上的腐败,官贪吏虐之事。
其中尤以为重的是揭露了科举考试的诸多弊端,不过这个时代没有科举。
所以赵启在写的时候,将科举改成了如今的察举。
从这方面来看,和如今的大昭极度吻合。
孟鸿这样的大学士,自然看得出来其中的讽刺,在他看来聊斋根本不是一本神鬼故事,而是一本挑衅朝廷的故事,
他甚至在朝堂上一度说明留仙君居心不良,是燕越派来的奸细,这让高坐龙台的赵启险些笑出声。
加上前不久荀绾陈玄默等人提出改革朝廷人才的选拔制度,
而带头闹事的陈通,同为镜州陈氏族人。
因之,朝中大部分反对改革的人,自然反对聊斋的出现,故而禁书。
面对朝廷三分之二以上的反对声,即便是圣后也不得不同意。
方源这小子却还以开书局的名义,继续售卖聊斋。
晚风吹过石渠阁,
荀绾激动的拿着本聊斋,和陈玄默一同前来求见皇帝。
向伯符在外闲玩回来,此时赵启正在上课,不过向伯符也没刁难,放两人进来了。
“陛下,老臣以为这个办法真的是好极了,”
荀绾眼角布满密密麻麻的鱼尾纹,但双眸却放射着精光,“不知这位留仙君是那位高士,陛下可否为我等引荐?”
“哈哈,”
赵启朗声而笑,仿佛唤醒了窗外的春天,“荀卿,不知这聊斋好在何处?”
荀绾激动的上前,翻开聊斋某一页说道:“陛下请看,道嗅其余灰,咳逆数声,曰:‘勿再投央...’,然而结局却是余杭生被录,王平子落选,”
“真如瞎道人所说,‘仆虽盲于目,而不盲于婢,帘中人并奔盲矣里,’正如时下考官,不学无术,徇私舞弊。”
赵启望着荀绾兴奋的神色,哭笑不得。
他写这东西的时候是真的没有抨击察举的意思,做出改动也只是为了闵太后更好阅读。
就像荀绾所念这句,原文不是瞎道人,而是瞎和尚。
不过这个时代,并没有佛教,自然没有和尚。
荀绾见皇帝陛下脸上似乎有些不认可的笑容,也凝重起来问道:“难道老臣说错了?”
“非也非也,”
赵启起身,笑着说道:“这本聊斋的确是将如今之察举批判得入木三分,令人发省。”
荀绾疑惑了,追问道:“难道此书并不是陛下授意?著写此书的留仙君陛下也不认识?”
赵启微怔,侧目见到整理书本的玉儿,还有看似平静,实则在努力装的方源。
他当然不会承认这书是自己写的,主要是他不想也有些不敢去领蒲老先生的功,其次,如果他说这是自己的授意,
那就代表着,自己向朝中守旧党发起了挑战,陈玄默等人也可以设法,促进改革实现科举制。
因此,赵启不能同意。
“这事儿的确不是朕的授意,不过这位留仙君朕认识,这位先生名蒲松龄,朕在越国其间受过他的教诲,”
赵启微笑说道:“上次朕与先生提及国内之事,先生便著此书送于朕,未曾想竟在京城掀起如此轩然大波。”
荀绾突然警惕起来,询问道:“陛下将我朝之事向越人谈及?”
沉默的陈玄默也严肃起来。
“荀君勿忧,蒲先生闲云野鹤,无心朝政之事。”
荀绾松了口气,可乍一想,觉得更不对,既然无心朝政就是闲云野鹤,怎么能写出如此鞭辟入里的著作,而且还是越人,
赵启知道荀绾会刨根问底,赶忙说道:“那个荀君,朕还有要事,这件事改日再议吧。”
荀绾这才看了眼在阁台上饮酒的向伯符,躬身行礼,“是臣疏忽了。”
他刚退了两步,陈玄默却是突然说道:“陛下,臣以为这是一个机会。”
荀绾这才猛地发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都还没说。
赵启看了陈玄默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陈爱卿是想借此机会推行新制?”
陈玄默听出了赵启的警醒之意,也明白现下并不是和那些守旧党翻脸的时候,说道:“回陛下,臣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效仿这样的方式,让朝中诸公及关心国事的名仕学生都了解到,如今察举已经腐朽,唯有兴改制才是我朝兴盛之路,从而壮大我们的实力。”
荀绾当即附议。
赵启看向许渭和方源。
许渭肃然起身,严正说道:“陛下,臣以为如今之察举,的确已沦为玩物般存在,就如臣之父亲,对韦一行唯命是从,他向朝廷举荐之人,不论是否有才,只尊韦一行之令。”
方源惊愕望向许渭,这小子是不是疯了,直接拿自己爹说事?
张子钧石头一样的脸上都仿佛布上了青苔。
“许议郎真乃国士,”
陈玄默大为赞叹。
荀绾亦是说道:“许议郎乃真君子也。”
许渭朝两人拱手,语气亲和,“晚生只是就事论事,就像陛下教导的,实践方出真知,我们也应该从事实中寻找出真知,”
“我父亲在这方面确实有不公之处,我据实以报,当不得国士君子之称。”
“你谦虚了,”陈玄默道。
荀绾看许渭的眼神就像看自己的儿子一般,没来由的问道:“许议郎,你可曾婚配啊?”
这话问得很是突兀。
就是想着问题的赵启都诧异的笑了起来。
方源笑道:“他早就娶媳妇了,还是西原世家上官家的千金。”
闻言,荀绾有些失望。
赵启定神看着许渭,他有些担心许广安和许渭之间的关系。
许渭以为赵启想确认他的态度,说道:“皇上,臣认为察举制该换一换了。”
赵启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各施才能。”
陈玄默的意思无非就是写文章抨击察举的腐败腐朽,抨击朝廷官员庸碌无作为等。
这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陛下英明!”
“都是你们的功劳,朕又那里英明了,”赵启拾起自己抄的聊斋,真没想到还能搞出这么一出。
一念到此,他望向了躲在后面的附和的方源。
就是这家伙把这东西传出宫去的,此前他就让方源给他母妃找书,也就知道他写聊斋的事情了。
方源缩首,高声大呼,“陛下天纵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