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爷的房子非常简单,或者说简陋更为恰当。
实际上,整个昌丰邑大多都是如此,即便有些人家更好,也是自己加以修缮的。
屋内没有炭火,是用一口废弃的烂锅放在中间,里面堆了些柴灰,然后在上面架起柴,用来取暖。
“好烟啊,”
守在门外大的牛犇牛牟兄弟忍不住说道,“老爷子,知道你们烧不起木炭,但你这直接放生柴上去,谁忍得了?”
王基狠狠的瞪了两兄弟,“你他娘的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赵启也觉得烟,但他强忍着没有说,
好在他前世也曾在农村里生活过颇长一段时间,山村里那些人家,便用生柴烤腊肉。
长生爷没觉得尴尬,哈哈笑了起来,说道:“倒是老头子疏忽了,你们那忍受得了这个,看你们穿得挺厚的,就不生火了。”
听见这话,赵启又一次注意到长生爷身上单薄的衣服,还有他早已被冻红的手,看得出来已生了冻疮。
虽然这个冬天不是很寒冷,但对于连棉衣都没有的百姓来说,还是很难。
而木炭,那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
现在整个昌丰邑也没有人家用得起。
看来,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赵启思索起来。
“老头子去弄点吃的,”长生爷准备灭火,被张子钧所阻止。
长生爷不是个矫情的人,没在此事上争执。
玉儿盈盈起身,主动请缨,“长生爷,我来帮你。”
“别,你们坐着。”
玉儿已经挽起了袖子,“我会的,长生爷,你让我来。”
赵启也从旁附言,“老爷子,我家玉儿做菜很好吃,就让她去吧。”
说着,玉儿已主动进了厨房。
不过映入眼帘的景象颇有些尴尬。
脏乱的灶台还有无处下脚的地面,即便是在东越,玉儿也没见过如此乱的厨房。
藏在角落里的一只黑耗子发出嗤嗤声,瞪着两颗眼睛看这玉儿,见到后面跟进来的长生爷,嗖的一声就窜进了柴堆里面。
“嘿嘿,女娃子,都说了不让你进来,你非要进来,”
长生爷很自然的说道:“老头子一个人过,没那么多讲究。”
“没事,”
玉儿浅笑道:“我来整理。”
紧接着,玉儿就发现长生爷家连菜都没有,只见他从碗柜下面摸出来四五颗鸡蛋,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拿到玉儿的面前,
“这可是好东西啊,你们不来老头子还舍不得吃勒,”他朗笑着,笑声中听不出半点寒酸感。
玉儿摸着冰冰凉的鸡蛋,说不出话来。
“长生爷爷,娘亲让我给你送肉过来,说是招待我们的大恩人,”一个稚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在外面的赵启望去,是个满身是泥,脸蛋浑圆,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
手里提着一块猪肉,上面瘦肉占了大半,应该花了农户不少钱。
“哈哈,小豸儿,你这泥猴儿来的真是时候,”长生爷大跨步走出。
小豸儿见到后面的赵启等人,怯生生的有些害怕,连语气也比刚才弱了好几分,“长生爷爷,给你,我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和长生爷爷一起吃肉不香吗?”赵启来到小豸儿身前,蹲下趣笑说道。
或许是赵启看起来年龄也不是很大,脸上的笑颜总让人想要亲近的缘故,小豸儿没有退缩,关键是他真的很想吃肉,
“肉很香,”他脆生生的说。
赵启摸着他圆滚滚的脑袋,说道:“那就留下来,和哥哥们一起享用。”
“不过吃饭前我们要洗手,你看你的水都快黑成炭了,哥哥带你去洗洗,”小屁孩没提肉的左手真如抓过煤炭的一般,手里好像还捏着什么东西。
小豸儿下意识的哦了一声,然后展开手心。
“煤?!”张子钧见小豸儿手里的东西,微惊道:“你拿煤做什么?”
小豸儿被张子钧的眼神吓到了,猛缩回手,生怕张子钧抢他的,“我用来画画的。”
说着他往旁跑开,用手中的煤落在一块石头上,画出一朵小花。
王基注意到赵启的眉在一瞬间皱了起来,问道:“公子,怎么了?难道那煤有什么问题?”
赵启是觉得那煤的色泽有些奇怪。
“哥哥,你看我画的好不好看,”小豸儿拿着石头走过来,举到赵启面前。
“好看,”
赵启一点也没多想,“小豸儿,给哥哥看看你的画笔好不好,哥哥保证不抢。”
小豸儿略做犹豫。
这一小块煤的一端已经被磨尖。
另一端色泽分明,极深的黑色看着黑得发亮,普通的烟煤是达不到这样的程度的,烟煤看起来表面白白的,像蒙上了一层东西。
赵启心中大震,莫非他手里拿着的是无烟煤?
自己刚才还在想让百姓家家都能取暖的问题,这就来解决他最大的问题了?
他转身就准备将这块煤丢进火堆里,
猛然间感受到后面有一双对他充满了信任的眼光。
才反应过来,这是小豸儿的画笔、
笑着转身,“小豸儿,你身上还有没有,哥哥用铜板给你换,可不可以?”
小豸儿摇头,王基张子钧很是疑惑,“公子,这煤有什么玄妙的地方?”
张子钧道:“公子的眼光,王兄看不明白也正常。”
“呵,你不也看不明白。”
“小豸儿,可不可以带哥哥去你捡到这煤的地方?”
“好啊,我正好去去呢,”
小豸儿望着赵启手里的铜板,咽下口唾沫,痴痴的说道:“不过哥哥可不可以把铜板给我?”
赵启大笑,“好,你带我去,我给你铜板。”
王基没好气道:“这小屁孩,还挺会做生意。”
和玉儿长生爷打了招呼,赵启几人便跟着小豸儿往东边走,来到了一条小溪河畔,一直往上走便见到河岸边有煤。
赵启捡了块较大的,在旁的王基见赵启凝重的神色,问道:“公子,这煤究竟就什么玄机啊,我们都憋了一路了也不告诉我们。”
赵启将手中的煤塞进了王基怀里,说道:“这是无烟煤,竟是无烟煤。”
“无烟煤?”
王基感觉自己好像在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