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空气流窜在皇宫各处，某些树枝上还裹着透明的冰块。

将作府，内室。

将作大匠马安跟在赵启身后，他身上穿的官袍都已经洗的发白，

上了岁月的脸颊上被侵蚀出了条条沟壑，此刻尽数被笑容所取代，穿着双木屐鞋走路嗒嗒嗒的。

他喜欢穿木屐鞋，那怕是在如此寒冷的冬日里，赵启看见的时候都震惊了。

马安也没想到在这个阴沉寒冷的天气里陛下竟会来将作府，他换鞋都没来得及，皇帝便已进来。

好在赵启也没责怪他。

跟赵启忙活了一天，他感觉自己的眼界开阔了数十倍，自然说不出的开心，“没想到竹子竟然也可以用来造纸，陛下真是神人啊。”

赵启今日来就是传授马安用竹子为原料造纸的。

他叮嘱道：“造纸之术不可外传，几道工序一定要分工完成，你可明白？”

二十多道工序赵启当然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全部完成，就如挞竹之后，需要将竹子放入石灰石池和水池之中腌沤与漂净。

光是这一个过程就需要四十多天，赵启也只是同马安进行到这一工序。

至于为何赵启要特意叮嘱马安此法绝不可流传出去。

所考虑到的是那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一旦让他们这种时候就获知造纸的方法，绝不是什么好事。

“老臣明白，”

马安一身还带着湿气，隐隐间还有竹子的味道，

“陛下，下面几道工序能不能再给老臣讲讲，这人老了记性也跟着老了。”

虽然赵启已大致和他讲了些，但如此神奇的技术，耐不住向往。

马安给赵启的印象就是个痴迷于匠术的老头儿，甚至为官的道理都不懂。

他能担任将作大匠之职，所凭借的都是手中的技术和先帝的赏识。

因为这宫中诸多殿宇都是他组织修建的，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在开工前他就能预算到自己多久完工。

数年来，没有一次延误工期，即便是遭逢大雨，他也能如期完成。

因此，康帝还经常称呼他马金言，但马安那忽冷忽热，独来独往的性格，

致使自己人缘不好，康帝所称的名字再也没人用。

赵启本来也不清楚，还是玉儿调查后告诉他的。

“等第一批竹子腌沤漂净后，朕会再过来的，你组织人手多砍些竹子。”

话虽这么说，但赵启还是将下面几道工序细讲了一遍。

“不是老臣怀疑陛下的方法，”

马安一点也不害怕赵启，实际上在今晨看到陛下亲自动手砍竹子后，

他就发现了这位天子的不同，笑着说道：“只是我们难道不是应该先做出第一批竹纸，”

“老臣听说陛下为国开源而开邮递之路，也是以京畿为中心作试点，我们……”

赵启抬手阻止了他，平静望着马安说道：“造纸和邮递不一样。”

自然不一样，邮递之策属于国策推行，要说服韦一行等重臣推行，自然要慎之又慎。

造纸他有足够把握，而且面对的人也不是韦一行。

马安老脸一怔，明白了。

赵启转移话题，问道：“去岁朕让马卿设计的几种防身武器可做好了?”

“陛下稍等，”马安遂转身离去。

片刻后拿着一长一点二寸，通体银色，上面镌刻有梅花图纹，颇为精致的物件走了过来。

“陛下让老臣打造的梅花袖箭已成，陛下请看，”马安多自己手中打造的武器还是颇为得意的。

“老臣试过了，三十步内可取敌人性命。”

这时候的袖箭几乎都是单发双发袖箭，赵启只是给马安提供了些思路，他便将梅花袖箭做出来了。

主要是经过鹤云松酒楼那场刺杀，赵启感受到即便有影密卫守卫，也是不够的。

他身上总要藏些手段，以防不测。

赵启接过，藏于手掌之下，扳动钢片。

只闻嗖的一声，凌厉的疾风呼啸而出。

木制的门面骤然出现清晰的洞眼，有天光撒入，

赵启推门而出，小箭已入假山石缝。

“不错，马卿不愧是我朝第一神匠，朕看那神工铸造坊的神工之名马卿才更为合适，”赵启大为称赞。

听到这话，马安老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反变得拘谨局促起来。

这让赵启看了很是别扭。

满朝大臣中，即便是韦一行见了他也不会在表面上也会恭恭敬敬，唯独马安面对他，既不会像那些小官一样有见到天子的紧张，更不会有权臣见到他时的佯装。

该有礼数的地方他不会出错，但寻常的谈话他也能和赵启谈笑风生。

如此姿态，定是有事相求。

随即赵启一语戳穿，“马卿是想去朕在外面开设的工坊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陛下，老臣对陛下创造出的新奇之物很是好奇，陛下可否准臣一观。”

赵启没有立刻回答。

马安，忠诚：100，能力值：90。

身为将作大匠，铸铁自然也是极强的。

马安除了是朝中大臣外，其实各方面都比浦丞要强，而且浦丞过于内向并不善于管理。

但让堂堂将作大匠去外面管一工坊，未免大材小用。

若是袁太后知道了，也定然不允。

思虑至此，赵启和颜悦色的说道：“马卿求学之心朕岂会不知，不过马卿乃朝中重臣，不能轻移，不过马卿若真想去看，有空的时候去便是，”

马安心有不满，行礼道：“陛下，老臣辞去这官位，可不可以去？”

赵启愕然。

马安正色道：“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了，也学不到什么东西，陛下就全了老臣这份心吧。”

不用问，赵启自然不允，也不敢允。

“马卿说笑了，”

赵启俯身扶起他，说道：“这样吧，若马卿有空，便去工坊指点指点那些技艺尚且不精之人，另外无论是新型炼钢之法还是水泥，马卿找浦丞，他会悉数告知的。”

马安大喜。

“老臣叩谢陛下。”

被一个黑发都已被白发侵占了快一半的人行如此大礼，赵启还是有些不适应，“马卿不必行此大礼，只需记住进去，然后出来即可。”

话中重点，很容易就能辨别。

马安当以自己的双手作保证，绝不泄露半点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