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平淡的话落入圣后的耳中,颔首点头,似是认可。
少府柳渊或是看到此策的可行性,于是提出了一个问题,“陛下,臣有一惑。”
“爱卿尽可直言。”
柳渊挺直身板,皱眉说道:“若陛下要推行此策,驿站也如陛下所料,军用商用民用三者能有条不紊的单独进行,”
“但就如刚才大司农所言,京都商客学子务工等人已超十万,这是何等的庞大,若他们要寄存货物,又以何种方式进行?”
“且不说秩序混乱的问题,就是驿站面对如此庞大的货量信件,又如何保证期间不出错,”
柳渊颇有些期望的眼神闪烁着光芒。
赵启淡然一笑,说道:“朕自有办法。”
说着,赵启命人端来笔墨纸砚,在众臣注视之下,分别在宣纸上落下几个字,其中有邮,有货,还有储等字样。
赵启将之切割分开成矩形,宛若后世的钞票一般。
数位大臣包括圣后娘娘在内看见赵启写出来的字,都不清楚赵启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位皇帝陛下,莫名其妙的招数实在太多了。
圣后娘娘有时候都在想,这小子究竟是从那里学来的这些东西,小小年纪竟懂如此之多?
为此,她甚至向闵太后套过话,问了赵启在东越时除了先帝安排的两位先生外,是否还有别的人教导他。
但闵太后对此守口如瓶。
倒是让他一改对闵太后只知享受的看法。
“此为邮票,此为货票,此为储票...”
赵启微笑着说道:“邮票邮寄信件,货票运送货物,储票储存货物,其余的同理。”
柳渊闻言点头,
但太尉刘然却抢在了他的前头说话,而且是俯首拜下,“陛下圣明如此,万民必将感恩戴德,若能落实此策,不知会有多少身处异乡而无法遥寄乡思的百姓会感念朝廷,感念陛下。”
柳渊微微挑眉,继而摇头。
这个刘太尉,实在是有些无耻。
刚才还模棱两可,现在怎的就如此果断了?
圣后娘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说道:“如此看来,皇帝之策的确为不错的开源之策。”
“陛下,臣也有一惑,”
便在此时,许广安突然站了出来。
赵启没有丝毫诧异,笑道:“许卿但说无妨。”
许广安道:“邮票货票储票等皆以纸张制作吗?若是如此,陛下又打算作价几何?邮寄书信若是太过昂贵,也无人愿意购买。”
“许爱卿放心,朕自有办法。”
又有办法?
皇帝陛下究竟有多少办法?
方正南听的有些麻木了,他对于这些自是插不上话。
许广安躬身道:“请陛下明示。”
赵启道:“朕有一法,可改进造纸之术,以后人人皆可用纸。”
“这?”
许广安震惊了。
圣后娘娘也震惊了。
赵启天天用纸,当然了解过如今这个时代的造纸术。
倒并非还处于初级阶段,现如今他们所用的纸实际上就是蔡伦改进后的纸。
只是,即便蔡伦改进了造纸术,但造纸的原料没有得到太大的突破,也就导致了纸张短缺,很多时候还是在用竹简。
也只有赵启这样的帝王,才能在上厕所的时候还用纸。
普通的平民自然就只能用竹篾,想想都有些害怕。
赵启要做的是制造出竹纸来,而竹子之所以没有成为造纸的原料,是因为竹子纤维硬、脆,而且易断,处理起来比较困难。
除此,他也可以推广麦秆、稻杆以及檀皮等物作为原料。
“人人能用纸,皇帝当真?”
圣后娘娘都有些不确信的问道。
“然也,”赵启挑眉道,颇有几分自得。
圣后没觉得他这是少年心性,反而在这一刻,感觉自己都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莫非真应了先帝那句,此天赐麒麟儿,此朕之麒麟儿?
“陛下,是何方法?”
柳渊有些激动问道。
赵启笑着摇头,“当下,诸位公卿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
听见这话,他们就明白了赵启不愿透露此法。
不过,皇帝不说才正常,柳渊这么问了,反而过于孟浪。
若真如陛下所说,有改进造纸术的方法,那岂能告诉他?他又岂能追问?
想到这里,他后背已生冷汗,弯着腰后退数步。
或许是赵启的话过于震撼,以至于殿中沉默半晌,直到方正南一声重息声传出,他是军人,这样的氛围属实觉得尴尬。
韦一行轻咳一声,向赵启行礼道:“陛下,老臣也有一惑。”
“呵呵,”
赵启抬手做出请的姿态,“相国请说。”
韦一行道:“陛下解决了军国和商用民用之间的混乱问题,也解决了士大夫和百姓之间的尊卑问题,甚至为此改进造纸之法,想来这也是陛下的开源之策。”
赵启神情微凛。
众所周知,纸的需求量是极大的,比起所谓的信件还要庞大。
若赵启改进了造纸术,这自然又是一笔非常恐怖的收入。
韦一行这时候说这么一句话,其用意自然是担心赵启再将之彻底收为己有,钱财不入国库而入私囊。
就如肥皂香水一般。
不愧是丞相,这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
赵启没有回答他。
韦一行也不需要他回答,因为圣后已经明白。
沉吟道:“陛下所思所虑很是周全,但还是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听见他如此笃定的语气,圣后娘娘也为之色变,定了定神。
赵启道:“请太傅指教。”
韦一行镇定道:“我大昭疆域位居中原第二,但境内诸地山高险阻,特别是山南三州之地,进入巴州后官道上坑洼无数,若遇到下雨天更是泥泞不堪,”
“向北的北疆四州也是如此,道路并不好走,唯荆东五州和西原一域的道路较为平坦些,但前往西原也要通过太峰山脉,”
“若驿站向这些地方输送货物,如何能保证朝廷不会亏损,而是盈利?”
赵启点头,他是认可韦一行的。
这老家伙虽然和他不对付,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并非一无是处,所言也是谋国之言。
“相国放心,朕自有办法。”
熟悉的姿态,熟悉的话语,熟悉的配方。
方正南彻底麻木。
柳渊甚至下意识道:“又是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