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南的表忠心赵启很是满意，他不是像以前桓浩那样口头上说说，而是有心而发，这一点是没有办法隐瞒赵启的。

“君候无需多礼，”

赵启扶起方正南，风轻云淡的提及北军，“将军执掌北军以来，可有遇到什么困难？是否得心应手？”

方正南听见这话，第一时间说道：“臣为陛下执掌北军，时时刻刻都不敢怠慢。”

赵启面露欣慰之色，

这就是方正南和袁世才的不同，袁世才会说北军是他袁家的，但方正南不会，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当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于是一双漆黑而透着某种神光的眸子显得极为平静的盯着方正南。

方正南在政治之上绝对算不上嗅觉敏感的人，在赵启的注视下，他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正色道：“回禀陛下，臣领受圣命执掌北军以来，总有宵小放肆，从中阻挠。”

赵启颔首点头，转身落座，动作流畅的就像高山上飞流而来的瀑布。

“是袁力达等人吧，”赵启神情平静的出奇，极难从中辨别出他说出这句话时的情绪。

袁力达乃是北军五校尉之一的屯骑校尉，袁世才是他的叔叔，袁世才被贬为庶民，一身武功被废，袁安又已被斩首，

袁力达便成为了北军中袁家实际上的头领，另外步兵校尉袁正平以及新上任的长水校尉袁宏志和屯骑校尉袁力达也紧紧抱成一团，

“陛下圣明，”

方正南落座说道：“北军中多为前大将军旧部，他们又在北疆战场上立下战功，臣如今虽为暂领北军，但屯骑、长水及步兵三位校尉不尊臣之命，”

“甚至公然聚集士兵对抗臣所下发的新军规，臣虽有心整顿，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很显然，现在的北军已经彻底分裂成了两大势力，也就是方正南本部和袁世才所留下的那些人。

赵启没有立刻说出解决之法，问道：“可还有其它问题？”

方正南隐隐明白了皇帝陛下此行的目的，想了想说道：“北军虽在北疆抵御住了逆燕的进攻，但不可否认，军中老弱已有溃烂之势。”

其实在北疆的时候，几个关键点的防御战都是他的本部人马配合镇北大将军魏景山所领的北疆边军打下来的。

三袁部下那些兵马，在他眼中实在糜烂不堪。

就如当初圣后和皇帝前往北军军营犒赏将士，那些士兵当时看着的确威风凛凛，士气如虹。

但实际上那些人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甚至有好些都是诸校尉的亲兵，还有一部分就是方正南的本部兵马。

赵启对此其实有所猜测，不过一直也只是猜测。

“老弱残兵，这的确是一个颇为严重的问题，还有吗？”

方正南自临北军来，早就思考过这些，便说出了一个如今北军中人多人都为之不忿，他自己也极为愤怒的事，

“陛下，将士们在北疆浴血杀敌，但却有人从中克扣他们的奖赏，甚至一些战死于北疆的将士，抚恤金也遭到了克扣，”

方正南咬牙道：“虽然这些人都是三袁的部下，但臣如今既然奉命执掌北军，便有责任为他们鸣不平，袁力达三人之举实在太过可恨。”

“可恶，”

赵启愤怒的一拳砸在桌案上，茶几震动，有水溅出，“这三个人竟敢狂妄至此。”

“陛下，北军之糜烂早已不是一朝一夕之间的事，若陛下准备整顿，臣以为还是需要徐徐图之，”方正南见赵启如此愤慨，有些担心少年的热血在这时候冲破理智。

“君候说的是，但克扣将士们的奖赏，甚至...甚至拿抚恤金，简直天理不容，朕必杀此三人，”

在赵启的心中，对当兵的人有一种深深的敬佩。

因为他知道，是这样一群人在负重前行，为他们守卫宁静的和平。

方正南看到赵启似真的动了杀机，心神微震，“陛下息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他是真怕赵启一怒之下下令，让他诛杀三袁。

“呼~”

赵启略作调整，神情再次变得和颜悦色，若雨后天晴，“倒是让君候担心了，朕自是知道这些事需要徐徐图之的，以后还需君候助力。”

“陛下凡有吩咐，臣纵死也绝不负陛下所托。”

赵启望着一张国字脸，满面铁血气的方正南，心中不禁感慨这样的忠臣太少。

“君候，适才你说了北军面临的三个问题，可还有呢？”

“是的，陛下，”

方正南起身，“北军还存在一个在臣看来极为严重的问题——坐吃空饷！”

一道重音落下，代表他此刻心中的极度不满，“北军的定额为六万两千人，但经过臣一个多月来的细查，发现屯骑、长水和步兵三营士兵之数严重不符他们所上报的兵额。”

“再加上此次北疆征伐，越骑和射声两营兵马损失最为严重，导致现如今北军的实际人数只在三万人。”

赵启双目微眯，睫毛仿佛要将洒落进来的天光切碎。

北军班师回朝，上报给朝廷的兵额数是四万六千多人，也就是有一万多人永远留在了北疆战场。

但可笑的是，现在的北军营中只有三万人，也就是说还有一万六千人是虚假存在的。

这一万六千人就是三袁操作后的结果。

为此他们三人就吞了这一万六千人的奖赏之资，可想而知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朝廷的钱财为什么永远不够。

这就是原因之一了。

想到这些，赵启便觉得，自己即便将盐酒的法子交给了朝廷，由朝廷经营，但结果将会一样，国库还是会难以为继，百官却将富得流油。

从柴端和袁世才这两位朝廷重臣被抄家就可窥见一二。

“君候可有良策？”

赵启沉默良久后问道。

方正南以为赵启问的是吃空饷的问题，说道：“陛下，唯有重新核实兵册，不过要核实兵册，袁力达三人必然不肯，甚至此消息一旦泄露，他们三人也会有所防备。”

赵启冷哼一声，杀气腾腾道：“那就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