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怔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岑溪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看着眼前和记忆里又胖又满脸痘痘的班长天壤之别的纤瘦美女,实在难以置信。

“你……全身整容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来来回回打量岑溪,因为实在无法相信,还想伸手去捏捏岑溪,被周濯的手直接挥开。

眼神警告李明注意自己的行为。

周濯一把将机车把手转动到底部,引擎声轰鸣,就像周濯此刻的脸色,无比阴霾焦躁。

他急着带岑溪去医院,让李明别挡路,有什么事警局见。

谁知道一开始还嚣张至极的李明在听见他身后的人是岑溪之后,气焰瞬间弱了下去。

周濯正要带着岑溪离开,后者却轻轻靠在他肩头,说送她回家。

岑溪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灵魂都没有了活力。

周濯没有办法,只能把她送回去。

原本他想直接送到岑溪家门口,可想着她的父母在家,他贸然上门没有礼貌,只能把岑溪送出电梯后,看着她进门。

他给岑溪发消息:有事随时叫我。

等了很久,岑溪都没有回。

他安慰自己岑溪是太难受了,没注意到。

在地图上搜了地址后,点了些粥点过来。

可等了很久,都没人来拿。

他不禁有些害怕岑溪出了什么事,毕竟高中的那些人对她的伤害实在太大。

纠结了会儿,他冲下楼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礼品和水果,一边在网上搜索见女方家长的话术,回到岑溪家门口,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才按响门铃。

叮咚……

叮……咚……

周濯的小心脏随着门铃的声调逐渐加快。

过了好久,等到他怀疑把岑溪的一百种死法都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他都已经撸起来袖子,正准备强行破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周濯躲闪不急,鼻子撞到门框,痛得眼冒金星,湿热的**爬过人中。

他听见岑溪一声慌忙得叫了一声,赶紧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我没事!我没事!你别紧张!岑宝,你别慌!”

周濯捂着鼻子摆手,岑溪看着他,一时不该是骂他笨,开门都不知道躲开,还是笑他此刻的狼狈。

就是没想起来要给他搭把手。

好一会儿,才听见周濯讪讪道:“……虽然能让你开心我很高兴,但是能否先给我点纸巾止血,再流一会儿,我怕是得晕过去。”

岑溪咳了两声,强行压抑住勾起的嘴角,让开门口。

“进来吧,我来给你止血。”

岑溪给周濯拿了岑父的棉拖,看周濯捂着鼻子满手血,不方便解鞋带,蹲下身子帮他脱鞋。

周濯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想拒绝,岑溪已经解开了鞋带起身,去客厅拿杯子问他想喝饮料还是茶。

很明显,岑溪这是在打趣。

周濯下半张脸都是血,只能强迫自己仰头,别说喝水,现在鼻血倒灌回嘴里,满嘴的腥气,他只能抱着垃圾桶吐。

周濯这可怜的样子,看得岑溪实在忍不住笑,从厨房和卫生间里弄了冰块和湿毛巾敷在周濯的额头和鼻梁上。

明明已经忍住了,但和周濯幽怨的目光一对上,还是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笑,手就不稳,毛巾从前额移动到脸上各个地方,周濯只能认命得自己接过来。

等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试探着移开毛巾,鼻血终于停住,就是鼻梁撞到的地方有些疼。

他想自己去卫生间洗个脸,岑溪却帮他接了盆热水过来。

在此期间,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的装饰,很普通但因为随处可见的校花和玩偶显得十分温馨。

电视机旁的柜子上有岑溪和父母和一对老人的合照,大概是面对镜头,所有人都有些拘谨,可氛围却非常温暖。

不像他,家庭破碎得和母亲的合照都没有几张。

“那是我外公外婆。”

身后忽然响起岑溪的声音,周濯回头,岑溪的脸上有些惆怅。

“因为他们,我才能度过毕业那段时间。”

她拧了热毛巾给他:“所以今天你不用很担心,我没事,我很坚强,我很厉害,同学不爱我,没关系,我有家人爱我。”

可即便是这样说,岑溪的眼睛还是红彤彤的,血丝一片,一定是之前哭过,才不愿意开门。

周濯望着热毛巾,伸手:“他们很爱你,我也很爱你。”

可岑溪却没松开毛巾:“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进来的原因。”

“周濯,我不是记吃不记打的人,你这段时间一直想复合,我很感谢你的喜欢。”

“甚至于你说的那些,愿意等我,愿意为爱做备胎,甚至能答应做我的朋友,想办法让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配上你的脸,我很难不心动。”

“我从未喜欢一个人像喜欢你一样久,甚至于我能有现在的成就,也离不开你当初对我的信任,在我人生最低谷叛逆的时候鼓励我前行,对此,我很感谢你……”

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突然冷下来,每一次岑溪这样正经得说话,都是把他周濯的心按在地上摩擦。

可今天他有种预感,岑溪想要真正砍断他们的关系。

周濯直接把毛巾挥开,随便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脚就走。

却被岑溪叫住:“你逃避也没用,我今天跟你说完这些话,就都不会跟你再见了。”

周濯才不信,烈女怕缠郎,岑溪刚开始回国不也不想看见他吗?

他的手都放在门把手了,岑溪突然道:“我知道你不信,但今天当我站在一中门口,看到那些曾经欺负我的人,我才反应过来,伤害就算结疤了,就算表面已经愈合得看不见了,却不代表它消失了或者从未存在过。”

“在你要我把你的微信拉出黑名单时,我竟然有一瞬间幻想,我们俩要是从未分开过就好了。”

说着,岑溪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她曾经喜欢周濯就像尾生抱柱,至死不休,但人生离死还有太久,还有很多事可以改变。

“我……我觉得,可以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你心甘情愿把我介绍给你的父母的外公外婆的。”

“太晚了。”

岑溪看了眼全家福,问他:“你还记得七年前,我们分开的那个晚上吗?”

那天,是他的生日,他的女朋友想给他一个惊喜,一个人在梦魇一样的铁柜子里崩溃抓狂,就等着他出现。

可他却在送另外一个女人回家,即便是让她转告背后操控的家伙,等他回去,一切都晚了。

“那个生日,我本来打算把你介绍给我父母,而我的外婆,那条晚上险些离开我。”

周濯忽然想起来,他刚才在门口紧张得想给岑父岑母留个好印象慌忙搜索的见家长攻略,原来那么早,岑溪就想过这么久远的事,而那一天,她也差点和自己的精神支柱分离……

无尽的懊悔让周濯无法呼吸。

那一晚,错过了何止七年?

他知道岑溪想说什么了。

“有些事,错过就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