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清回到房间时仍是浑浑噩噩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把那些昔日的熟人、如今的俘虏……一个个丢到满是异种的“产房”里的。

那幅场景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喘不过气来。

邵流此时并不比她好过多少。

但他还是努力控制着情绪,直到强撑着锁上娄清忘记锁的房门,才脚步虚浮地走过来抱住娄清。

娄清抬起头, 目光中难得带上犹疑和脆弱之色:“我……”

“别担心,”邵流安抚性地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一定会把他们救出来的。”

娄清把脸埋在邵流怀中, 喃喃道:“邵流……”

“喂!”

旁边的霍恩不满地挣了挣:“你们把我当死人吗?”

他被五花大绑着丢在地上,突然猛的开始弹动, 仿若案板上不甘待宰的鱼一般。

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娄清的眉目舒展开:“你也不出声,不能怪我们把你给忘了。”

邵流三两步走上前给他松绑:“你别大声嚷嚷啊, 待会儿把外头的人惊动了,我们谁都保不下你。”

“得了吧, ”霍恩揉着刚刚解开束缚的手腕,小声嘟囔, “有异性没人性!”

邵流闻言锤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说够了没?”

霍恩蓦得抬头:“你!”

“你们在窃窃私语什么啊?”娄清不耐地问。

霍恩这才发现,邵流特意用身子挡住了刚刚的小动作, 没让娄清瞧见。

霍恩咬着牙低声说:“你变了!”

邵流微微眯着眼:“谢谢夸奖。”

“没什么,”邵流走回娄清身边,“霍恩在抱怨把他捆了这么久呢!”

霍恩瞬间瞪大了眼睛, 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可惜视线被邵流隔断, 没法让娄清瞧见。

而娄清想都没想就相信了邵流的话,下意识说:“你可别抱怨了,能留在这儿已经是天大的好处, 其他人……”

娄清说到一半突然停下。

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面色又变得凝重而压抑。

邵流轻抚着她的眉头:“我们一起想办法。”

娄清闷闷地“嗯”了一声。

“究竟发生了什么?”

霍恩十分焦急,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太过糟糕:“其他人被带去哪里了?”

娄清和邵流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彼此的眼神中瞧见了担忧。

霍恩曾经历过那令人心神震**的恐怖恶心之事,他是否能承受住……

“娄清, 你还记得吗?”

霍恩沉沉道:“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和你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我是这样想的,尹佐也是,你可以多信任我们一点。”

他一刻不停地往下说:“这次尹佐被单独放回联邦,他表面上放出对你们不利的消息,但实际上肯定会和军部说明白,不过是做一场给星盗们看的戏而已。”

霍恩和尹佐想的如出一辙,对彼此的心理拿捏得很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娄清就已经留下了炸军部大楼的案底。

这绝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容易。

但娄清仍是心下一动,朝他望去。

她当然记得他们俩先前说过的话。

因为她也是在那之后才下定决心,孤身来到这里的。

霍恩还在接着往下说。

“我到现在都没有问过你们,为什么会和星盗混在一起,为什么会把我们抓来这里……这都是因为我信任你们,我相信你们不会做对我们、对联邦不利之事。

“所以你们可不可以也信任我一点,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呢?至少也让我知道,有没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的上忙的。”

气氛凝滞了片刻。

好半晌后,娄清和邵流对视一眼。

邵流坐到娄清旁边:“你想知道什么?”

霍恩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间亮起来。

*

“该死的星盗!”

“邵流哥,清清姐,我果然没有信错你们!”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

邵流把当前的情况解释完后,霍恩一面咒骂着星盗下.流无耻,一面急不可耐地开始提问。

邵流说:“白天人多眼杂,我们不好多观察。”

娄清补充:“所以我们打算晚上再去一趟西区,也能看看其他被……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霍恩激动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邵流摇了摇头,“有更重要的事情麻烦你。”

霍恩豪情万丈地拍着胸脯:“没问题,你们尽管说,有什么事情都尽管交给我!”

“那就多谢了!”

霍恩刚想说“别客气”,就瞧见娄清提着条水蓝色的裙子朝他走来。

他一瞬间想到尹佐曾经的悲惨经历,面色当即不对劲起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娄清一把将裙子扔到他身上:“晚上我去西区,你和邵流就留在这里打掩护,免得有人发现我不在。”

飘逸的裙子蒙了霍恩满脸,他难以置信地问:“所以你们是让我……”

邵流:“假扮成娄清的样子。”

霍恩:“……我可以拒绝吗?”

娄清拍着他的肩:“你不是说,任何事情都可以交给你吗?”

霍恩:“……”

两小时后。

霍恩挽着邵流的手臂,漫步在居民区的小道上。

“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邵流忍不住问,“是娄清的裙子太好看了吗?”

霍恩压根不敢把头抬起来,嘴上却十分凶狠:“你浑身上下冒的醋酸味已经熏到我了!”

邵流:“……那你也憋着。”

没过一会儿,霍恩又搅着手指紧张地问:“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夜色已经很深了,谁看得清谁啊?”邵流十分镇定,目光直视着前方的道路,面色不改,“如果你不要有那么多小动作的话,我们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霍恩正焦躁地抓着自己耳朵的手僵在了原处。

*

另一头,娄清迅速在西区的林木中穿梭。

饶是灌木丛十分茂密,她飞速穿行时竟然也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没过多久她就来到了那间巨大的厂房前。

或许叫“产房”更为合适……

娄清白天就仔细观察过谭阳州存放“产房”钥匙的位置。

入了夜后,她和邵流互相打着掩护,从谭阳州那里把钥匙偷了过来。

这把钥匙太过烫手,等回去之后还得尽快放回原位。

否则一旦让谭阳州发现了他们偷偷做的事情……到时候就不好解释了。

她看了眼计时器。

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得尽快了。

娄清迅速转动钥匙,打开“产房”大门。

入夜之后的“产房”中没有灯光,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漆黑。

娄清打着手电往里走,迎面就瞧见了几只快有她两个人高的异种。

娄清一瞬间全身紧绷,摆好了作战姿态,准备和异种大.干一场。

然而那几只异种看清她的模样后,什么都没做,直接转身往里走。

娄清迅速反应过来,她白天跟着星盗们来过这里,当时这些异种见到过她的模样,所以把她和星盗们都当作一伙的了。

而这些异种和星盗们……

不说同气连枝,至少也是合作关系,自然不会伤害她这个“合作伙伴”。

想到这里,娄清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面上却分毫未动,只继续打着手电向里走。

伯克星被掳来的人……此刻状态都不怎么好。

他们就和原先便被丢到这里的人一样,成为了异种孵卵的工具。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或红或白的卵,在手电的照射下显得诡异又恶心。

娄清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这里的人类被分成了两堆。

一边的人肉眼可见的瘦弱,另一边的人则相对更为强壮。

发现这一点时,娄清下意识以为异种需要更有生命力的人类为它们源源不断地孵卵,然而没多久她就自己否定了这个观点——

强壮人类那边的卵数明显少于瘦弱堆里的。

这与她原先的想法截然相悖。

为什么会这样?

娄清思考片刻,仍然没有想通这个问题,于是她便不打算再在这处花费时间,只默默将这个问题记在心里,就打着手电继续往“产房”深处走。

“啊!”

娄清见到“产房”深处角落里的那一幕,没忍住小声惊呼。

就在角落里,一只身型较小的异种孤零零地坐着。

令娄清震惊的是——

那只异种的双臂处竟然不是黝黑的爪子……

而是两只正常的人类手臂!

千丝万缕的线索恍若无数密密麻麻缠绕纠缠的光线,纷纷向她脑海中涌来。

残缺的拼图逐渐拟合,汇聚成一副巨大而阴暗的影子。

竟然是这样!

“吱嘎——”

背后传来一阵门被推开的声音。

娄清迅速回身看去,下一秒便见到了谭阳州。

他的身影几乎融在漆黑的夜幕中,只脸上映着稍许月色的光亮。

“娄清——”

“你为什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