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总管大人!”

“京中来了十余位重臣,正等您前去接待。”

灵州总管李靖,巡视过咽喉四州之后,便折返凉州,执行代管凉州之职。

郎将的传话,听的李靖满心疑惑:

“京官怎么会来凉州?从未收到陛下传来圣谕。”

“莫非是骗子?”

郎将“咳咳”清嗓,来者确实都是尚书省的长官,他已确认过:

“大人,不是骗子,确实是一众尚书省重臣。”

“还有陛下的一卫宿卫郎将也跟随到来了。”

李靖搞不清楚什么情况,几个意思,只得跟郎将一到,出去见见。

崔纶被气了一路,汽船靠岸后,他便气势汹汹的携众人一道朝总管府而来。

见着李靖之后,崔纶不由分说,便是一通厉声痛斥,痛斥赵南峰在夏州的恶劣行径。

“李将军,你奉命总管灵州,有责任平定地方颠覆朝纲之行迹!”

“速速集结大军!随我一道前往夏州,镇压赵南峰一党!”

崔纶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理直气壮的命令措辞,饶是头脑聪颖的李靖。

一时间也是一头雾水。

“镇压赵南峰?陛下让本帅前来总管灵州之前,说的可是让本帅配合赵南峰行事。”

“你可有圣谕带来?”

崔纶瞪大眼睛,气怒更盛的吼道:

“本官初来乍到!便撞破他赵南峰竟以十六驾马车为区区士人送丧!”

“罪行就摆在眼前!还要什么圣谕?”

“难道天子制定的国法,就不需遵守了吗!”

此时,负责押送他们前来凉州下乡的宿卫郎将,默不作声的将一份事牒,递到李靖面前。

李靖展开一看,这才终于搞清楚,这群京中的大官,究竟是来凉州做甚的——

嘁,流放下乡。

也就是保留官职、但实际贬谪的意思。

既如此,竟然还来命令我做事?

李靖心里升起一团无名火气,他吩咐麾下郎将道:

“去,召集一百武卒过来。”

“是!”

郎将匆匆而去后,李靖不掩奚落眼神的对崔纶说道:

“陛下的圣谕,是叫你一行来凉州,体验发配下乡感受,而不是叫你一等来耍官威的。”

说话间,郎将匆匆而去,不多时便匆匆带人回来。

李靖早就很不满这群士族在长安兴风作浪、屁大点儿的实事都不干。

净知道折腾幺蛾子。

懒得跟这群京官多说什么,李靖不耐烦的摆摆手:

“先带诸位大人去屯田吧,记得带上农具!”

“行将开春了,农耕事物渐忙,每日要犁多少地都要计划的清清楚楚。”

“懂?”

“去吧!”

“诶?”崔纶不成想李靖竟然真要实际执行这圣令,这一路而来,他就不曾想过自己真的会拿起锄头。

急忙间还想再耍耍官位压李靖一头,而懒得动嘴皮子的李靖理也不理,授权郎将押着他们赶紧干活去。

“得罪了我崔氏大族!你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松开我!”

“混账兵痞!胆敢对京中重臣如此粗鲁?”

“赶紧走吧你们。”

崔纶一行被一众武卒推搡着往外走,见他们抗议的激烈,郎将“咣啷”一声抽出佩剑:

“快点儿!陛下已授权我等看押诸位务工务农!”

“还想违抗圣令?”

崔建严和杨景泰满脸都是震惊。

本以为李世民只是要做做表面功夫,还以为抵达凉州之后,同是京中下来的李靖能好吃好喝招待。

不成想,饿了一路,体乏腹空,没吃的、没个歇脚处不说,刚到就要被如此粗鲁对待?

……

夏州的傍晚,因着突然发生的丧事而显得低沉压抑。

赵南峰临时将数理研究院辟成礼堂,装着王孝通遗体的棺材,被十六驾马车运至礼堂正中央。

络绎不绝的百姓,纷纷将供奉的祭品从家中带过来。

或是一碟肉片,或是一把野花。

萧红心知,如此受百姓爱戴之人,定是为百姓谋了很多福的大好人。

或许这夏州的繁华,便有其很大的功劳。

初来乍到便瞧见这般场面,她内心也暗暗的想,自己也想做成些什么为民谋福的事儿。

即便百年之后没有这般规格的礼遇,至少内心是问心无愧、不枉白活一场的。

阿父于边疆战死后,父职子继,结果阿兄也战死了。

至此,这父职,便继不到她肩膀上。

倒不是因为她是女子,而是阿父战死时,她才不过十岁。

在大唐,替父从军的女子很多。

早前先帝在位时,先帝之女平阳公主曾带领娘子军,为大唐的开国之战,立下了不少战功。

但战事平息后,娘子军便各回各家,不再履职于边疆。

以前的话,萧红总想着,等自己年岁至弱冠,便去军府提出继父职请求,至少于沙场做些什么。

但现在看着眼前,她的想法变了。

随着百姓人潮前往礼堂,最后瞻仰逝者之后,萧红领着阿弟来到渡口处。

黄河上来往的汽船,并未因丧事而受影响。

来往穿梭的汽船,短暂靠岸、上人下人后,就再度朝远方而去。

再看天上,许多桐油布球慢悠悠的飘**着,有些飘的比较低矮的“布球”,甚至还能瞧见上面有几个人。

“阿姐,刚才放棺材的地方,门眉上方挂着好大的牌匾,上面写着什么呀?”好奇的萧子豪对萧红问道。

刚才她没有留意,经阿弟一提醒,萧红便领着阿弟折返礼堂前。

“夏州数理研究院。”萧红喃喃着牌匾上的金漆大字,看不懂是何意,但是认识这些字。

“数理?”阿弟果然也不懂。

萧红又沿着研究院这边的一排建筑,一路走一路看。

“船舶设计院……”

“数理化实验基地……”

一路看下来,萧红大概看明白了,汽船,就是从这些研究院里诞生的。

“咱们去灵州的时候坐的船,就是这里发明建造出来的。”

“哇,真的吗?”萧子豪眼神中露出兴奋:

“我也想搞发明!”

“我想发明出比马儿跑的还快的车,在地面上想往哪儿跑就往哪儿跑!”

两姐弟互相嘲讽“你有那本事么”,互相拌嘴间,赵南峰心情沉闷的走出礼堂。

礼堂外,赵南峰瞧见了那个敢在人群中率先说话、反击迂腐京官的胆大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