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面上是笑着的,可忽然又哭起来,面上不知是哭是笑,似悲似喜。

“父皇,儿臣这段时间真的好苦啊,真的好苦。”

他实在支撑不住了,侧靠在帐篷里层门框上。

朦胧间正准备睡去。

可又猛然惊醒,他忽然意识到周围环境似乎有些太安静了。

安静的不正常,他甚至听不到婉娘的呼吸声。

“婉娘!婉娘!”

他颤抖地将手指伸到婉娘的鼻下,去试探她的呼吸。

试探许久,他终于感受到了一点轻微的热气,只是这呼吸极其微弱。

直到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他今日本是要出门儿为婉娘请个大夫来的。

可他却只顾着自己荒唐。

而完全忘记了。

婉娘在等他,一直在等他。

他忽然发疯似得将钱囊里的钱全部倒出,但却颓然的发现里面只剩了几个铜板。

李泰跪伏在婉娘身侧,这才开始悔悟。

“婉娘,婉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我马上去给你找大夫。”

可是李泰在一天之间就把全部的银两全部花光了。

要去城南请大夫看病,又谈何容易。

更何况婉娘的身体离了帐篷里的遮风和被子的笼罩。

凉州夜里寒风瑟瑟,即使是普通人都很难能在户外待很久。

阎婉的身体状况可能根本不能坚持到城南去,怕是就已经香消玉殒。

只能将大夫请到家里来,但那更是要一大笔银子。

李泰思索再三,准备豁上脸面把之前摆阔,撒在桌面上的银子,要回来。

此时已经午时,春意阁的灯笼红的暧昧。

妈妈笑意盈盈,与各路来此寻芳解闷的客户们寒暄。

见识了白日李泰的阔气,此刻的妈妈见了李泰,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她急切的迎上来,“客官,白日您的架势可是惊诧小女了。”

“怕是在那凉州城头一次见到您这样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爷!”

“爷今日打算要来点什么?”

“迎春,粉桃,还不快快前来扶爷。”

李泰虽是要求人,却仍有些昔日为皇家贵胄,受封魏王的傲气。

“我今日在您这存放了百两银子忘记拿走,现在特地前来取。”

“客官,那银子不都是您怜惜给我们迎春的。”

“今日可真是感谢您怜惜我们迎春了,何况您在我们这儿,也是消费了不少酒钱呢。”

“您怕是记糊涂了吧。”

“当时是你们灌醉我,趁我不备,将银两摸走。”

“难道现在又不认账不成?”

“还不快快还回,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客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未听说过有将我春意阁的钱往回要的规矩。”

“您还是赶紧请回吧,否则一会儿还不知道是谁给谁好看呢。”

妈妈面露凶意,再不复之前的谄媚模样。

“你们给我吧,我给了你们一百两银子。”

“我只要你们还回三十两银子就好。”

“我……我夫人已经奄奄一息了,就等着这银两去请大夫了。”

“你们给我吧。”李泰有些绝望。

“呵,养着个病婆娘,还不快一席草席卷了扔了。”

“干我们这一行,钱到了我们手里,还想要回去?”

“休想!”

眼见着妈妈就要离开,如此冷漠。

他心下悲怒交加,猛的扑上去。

“把我银两给我,给我!”

“否则我要你这贱皮子好看!”

妈妈尖声惊叫,惊怒不已。

“给你脸不要脸!'

“陈二,王五,你们还不来把这个竖子给我拉走!”

“拉走!”

李泰虽腰围甚宽,但多日磋磨,又怎么能抵挡的了三五个年轻力壮的专业打手。

“给我打!他竟敢对我不敬,给我往死里打。”

妈妈气急败坏被人从地上拉起,面目狰狞。

“给我打死他!”

“想从老娘钱袋里掏钱,下辈子吧!”

“正好,我这就送你到地下和你那病婆娘一起团聚!”

漆黑巷子里,李泰被人打了许久,全身痛不欲生。

但更痛的是他的心。

他意识到,自己没有银两,请不了大夫。

即使他曾经贵为魏王,此刻他也只能被这些他从未看在眼里的贱民踩在脚下。

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所尊重的女人,陪他一路颠簸流离的发妻。

一点一点魂息消渺。

好不容易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庞,用肿的只剩一条缝的眼睛艰难的夜行。

李泰终于赶回帐篷。

一掀帘子,李泰顿时惊慌失措。

阎婉不见了。

“婉娘!婉娘!”

“你在哪里!”

李泰冲出帐篷,发出好似泣血地悲鸣。

已是午夜,寂静的夜色里,唯有报丧鸟在时不时号角几声。

李泰颓然地瘫软在地。

他已经问遍了他能问遍的所有人,可无论是馄饨摊上的小二,还是收布的街坊……

没有一个人看到过阎婉。

“婉娘……”

阎婉病的那么重,她又能去哪里呢?

是有人带走她了么?

又会是何人?

……

灵州,驻地大院里,九公主脸上,已有岁月带来的成熟感。

舒适的床榻上,侄媳阎婉,气若游丝,脸庞苍白如雪花纸。

九公主的年纪比李泰大不了几岁,但辈分摆在这儿。

她是李渊的爱女,李泰是李渊的孙。

“没查出她身子有何大碍,估计是心病吧,”一旁,御医孙行好生检查了一通阎婉的身子后,才落定诊断道:

“凉州艰苦,且冬日酷寒,大体是因风寒,导致身子骨日渐孱弱。”

“好生疗养些日子就能痊愈,没大事儿。”

孙行诊断过后,便面无表情的离开寝房。

“哎呀!赵老板回来了!”

“老板!这儿!往这儿降落!”

走出大院的孙行,抬眼就瞧见天上飘着个气球车,隐约能瞧见上面有个人在鸟瞰地下。

未几,气球车平稳着陆,许久未见赵南峰的灵州百姓,高兴的围着他叽叽喳喳。

“咱们老板果然是吉人天相!长安的事儿咱们都听说了!”

“天哪!太吓人了!”

“那事儿要是放在以前,谁敢说自己能活下来?”

“哼,幸好天子明鉴!不然!”

“那群贪官难道要为此而杀死数万人吗!那岂不是真要天下大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