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别颓丧了,快快起来,与我一道琢磨琢磨,如何让百姓看到算学的好处。”

“鼓励他们让学童回来继续上学。”

梁述轱辘一下就匆匆从**爬了起来,匆匆披上衣袍后,便拉着赵南峰前往办公室。

“咱们在商州鼓励发现、鼓励发明,哪怕发明和发现的是无用之物,算学监也给予丰厚的奖励。”

“先以此调动起百姓对算学的重视,算学教材再慢慢规划。”

赵南峰的提议,梁述自然是万分赞同。

毕竟但凡涉及钱财的事儿,都是在掏赵南峰的腰包。

若有学童能发现鸡蛋可以被塞进瓶子里,这就是个小天才啊!

发现算学原理,是搞发明的重要基础!

赵南峰又叫来孟虎,让他带人成立鼓励计划宣传小队,在商州开展风风火火的宣传事宜。

反正学童大多都被家长带回家忙碌账房算账了,算学监暂时停摆。

梁述也亲自走到商州商业街街头,支棱起宣传算学的摊子,两侧竖着两支醒目的红色旗子。

旗子上写着“鼓励发现发明”、“有成者奖励十万钱起”!

头顶还拉着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算学解谜!成功解谜者现场奖励一万钱!”

高调的宣传,引来了一大批有闲百姓的围观。

尤其是钱的奖励,那就更诱人了。

“谁能将鸡蛋完整塞进瓶子里!现场奖励一万钱!”

梁述老当益壮的扯着嗓门儿,对百姓们叫喊道。

“哇塞,我来试试!”

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率先走上前去,接过瓶子和鸡蛋就开始发动蛮力。

结果不慎将鸡蛋捏了个稀碎,滑稽的举动,引来百姓的哈哈大笑。

“人家算学监可是专门捣鼓这些无聊事儿的,捣鼓不顶屁用的能耐就算了,还拿这能耐来奚落咱们平头百姓。”

“就是啊,你还真上套了,哈哈哈!”

“活该被嘲笑,傻不愣登的,算学监能憋什么好屁?”

针对算学监的奚落,梁述因为听多了而免疫了,不再像以前那般,听着只感刺耳扎心。

“嘿,你们怎么能当着先生的面儿说难听话呢,算学虽然确实大多都没啥用,但是对算账还是很有用的。”

“没错,我家娃儿学完之后,账房先生算账的速度,连我家六岁娃儿都比不过!”

“咱家也是!咱家的账房先生早就撵走了,现在都是我家大儿子在管账,管的清清楚楚呐!毫厘不差!”

梁述任由他们叽叽喳喳热聊了一会儿,其间仅有三个人。

冲着诱人的赏金主动走上前来,试探着能不能挣下这笔钱。

结果都失败了。

眼看着失败的人一个接一个,百姓看热闹的兴致也在渐渐散去时。

一个也在眼巴巴围观的小娃儿,看模样也不过四五岁,她瑟瑟缩缩的走上前去。

“先生、我可以试试么?”

见敢上前的竟然是个小丫头片子,周围百姓顿时爆发震耳的哈哈笑声。

吓的小丫头想缩躲回人群里,眼泪都被吓掉出来了。

梁述赶忙拉住她,语气温和的说道:

“丫头,你想试就试试,算学很包容,能包容一切犯错,在算学范畴之内,不断犯错才是对的。”

“因为不犯错,又如何知道这是错的呢?”

小丫头听的似懂非懂,但梁述的温柔语气和慈祥面容,小丫头能感受到。

“我、我小时候,阿娘蒸煮竹筒杯时,我贪玩,用手掌按住了杯口……”

“手红肿浮起了……所以……”

小丫头说话语无伦次,但梁述眼睛都睁大了,因为他能听懂!

“快!你来试试!”

“能烧开水吗……”小丫头弱弱一声。

梁述毫不干扰她的想法,她要什么都全力配合。

架锅烧水,小丫头把瓶子放进了沸腾的水里,然后将熟鸡蛋放在瓶口。

神奇的一幕,在围观百姓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却见鸡蛋竟然自动慢慢变形,被“拖拽”着自己钻进了瓶子里。

嘲笑声戛然而止,四周一片静谧。

未几,小丫头高兴的咯咯笑声清晰飘出:

“先生!我做到了耶!”

“嘿嘿嘿!”

梁述满心感慨,这小丫头的想象力和观察力,比自己强太多了。

要不是赵南峰告诉自己,可以用火烧掉瓶子里的空气。

任凭他自己想象,他是无法想象中,放在开水里,也能把瓶子里的空气给热掉。

梁述爽快的从胸兜里摸出十两银子,塞到小丫头手里:

“恭喜你,小丫头,你赢下了这笔奖金!”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因着高兴,咯咯笑着爽朗回答道:

“先生,我叫唐贞,沛郡唐氏,阿父祖上的七世祖是学医的,阿父一直以此为傲呢。”

梁述曾事于太史局,沛郡唐氏,再加上往上数七世祖。

他模糊想起南北朝的刘宋史中,有相关记载。

“所以你阿父的七世祖,是大名鼎鼎的张秀姑?”

“彼时的沛郡瘟疫肆虐,病患染病初时,没有任何异样。”

“但发病后,一张口便几条毒虫,不久便病死。”

“唐赐、张秀姑夫妇,想查明患者腹中到底有什么,结果,唐赐自己也不幸染病。”

“唐赐临终前再三嘱咐妻子,定要解剖自己的遗体,探求怪病病因。”

“张秀姑发现丈夫的肺部等部位,均已因病而腐烂变质……”

梁述越说越激动,仿若重回了二百年前的人间惨烈一般。

丝毫未察他的话,让周围缄声围观的百姓,脸上都变了。

小丫头明亮的眸子,也不安的露出微微的惶恐。

“先生……”小丫头害怕周围人的眼色,她带着哭腔恳求道:

“您别再说了,我、我害怕……”

“啊?”梁述没听懂她的害怕是何意,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冒了天下之大不韪。

儒家礼教不允许毁伤人的身体。

而女子敢对丈夫动刀解剖尸首,无疑是犯了大忌。

“啧啧,真吓人,疯癫老头,竟公然讲这般无视儒家礼教的话,谁敢把孩子送给他教。”

“就是,赶紧走,若孩子落到他手里,受他教导,估计会被教成怪胎。”

“???”

梁述听见了闲言碎语,顿时满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