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那几日我吃不好睡不好,夜里噩梦连连,一群死状各异的鬼怪过来找我索命。

我一边跑一边哭,说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要来找我。

通常这时候都会有人念出谢槐的名字,他们要我们“夫妻”血债血偿。

在这里惊醒,这个时节外面不算寒凉,秋风瑟瑟,地上落了一层金黄色的叶子。

谢槐那屋房门紧锁,他已有多日不曾回来,我鸠占鹊巢,把这院子变成了我的小小天地。

春末的时候我还种了花在院子里,就是照顾不周,日日浇水,要它们营养过度,根茎烂在了地里。

只有几株顽强的活了下来,还不等开花就被一场风雨连根拔起…

实在惭愧,来年我要再接再厉。

后来不死心,又去了那院子里几次,仍旧是紧锁着大门,像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一样容不得我踏进半步。

临冬的时候我倒是看见那里大开院门,好奇的张望,院子里空****的,没有那个漂亮的女人。

随手抓一个小太监问,他什么也不懂还被我吓了一跳,搞得我一头的汗,跑得匆匆忙忙。

后来时间久了,这事儿就被我忘在了脑后,我在东厂不算烦闷,小梦枝和马小奔整日整日的吵架,我忙着做和事佬累得要死。

入了冬,时间过得飞快,雪已经下了两三回,突然有一日沈观南身边的近侍推开我的院门。

他邀我进宫,彬彬有礼的姿态。

我一头雾水,出声问:“是谢槐找我?”

近侍笑:“谢大人在忙,是督主要我来请夫人。”

“督主?!”我们三人异口同声,马小奔更是立马跪地求饶。

不知他在哪里修来的这一身本领,跪的总是比任何一个人都快。

那个近侍好脾气的笑着,严雨时不知道在哪里听了音,正好路过我的门前。

“督主派你来吓唬人?”严雨时睨他一眼,目光始终在我身上:“雾青色,那件雾青色的大氅好看。”

我提起一件衣服,严雨时接过来替我围好。

他是个妙人儿,好像什么都会,手指修长漂亮,总拿着一把折扇。

这时候折扇放下,他替我系好大氅,又说一些高深莫测的话:“督主要你进宫去玩呢。”

“他为什么来找我?”

“他会不会要我的命?”

“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他,甚至我和督主都没说过一句话。”

一连几句,严雨时捏住我喋喋不休的嘴巴:“督主不喜欢聒噪,再吵可真要掉脑袋了。”

欲哭无泪,我问他我能不能不去,身后那个近侍已经替我掀开车帘。

严雨时安抚性的拍一拍我的背,也顺势把我向前一推:“去吧,康大人可不是随便替人开门的。”

赶鸭子上架,临行前我惴惴不安的问:“督主真不是想要我的命?”

“督主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放屁!

我在心里大声反驳,在小梦枝和马小奔悲壮的神色中乘着马车离开。

昨夜没睡好,今天还打算睡个午觉,这样一搞我半点睡意也无,一颗心跳的飞快。

严雨时叫那个近侍康大人,我也跟着一起叫,那人笑得人畜无害,对我讲:“鄙人康横西,若有无理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海涵!

我当然海涵!

我就会点头,小声去问:“督主说没说叫我进宫是为了什么?”

东厂的人怎么都这样讨厌,嘴里面一句实话也没有,我这样去问,谁知康横西对我说:“小人怎么敢揣测督主的心思呢。”

我彻底放弃了,这一路已经想好属于我的一万种死法了,我甚至已经把遗书想好,见了沈观南我要狠狠地求情,希望他能让我留下只言片语。

没曾想此次进宫我连沈观南的影子都没看到,反而看见了那个和我有一面之缘的“女鬼”。

沈观南夜宿宫闱已经不是稀罕事儿了,他在宫中的院落比皇帝老儿住的还舒服,出门的排场也是十分的落人口舌。

而那个和我只见过一面就凭空消失的女人就这样再次出现在我眼前,她和从前一个样,好像更瘦了些,也更憔悴。

看见我她似乎意外,冬风刺骨的冷,我裹在厚重的大氅里,而那个女人站在廊下,竟只穿了几件单薄的外衣。

来到这里我醍醐灌顶般的猜出她是谁,有那么一刻脚步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康横西送到这里就走了,他说晚上会来接我,我道了谢,心情复杂的向前走去。

乐瑶公主面色愁苦的望过来,一瞬惊讶后冲着我笑了笑:“我们又见面了。”

“那日之后我去找过你。”

她有些不可置信:“找我?找我做什么?”

“有几个人说我见鬼。”

她被我这荒唐的话逗笑,眼睛里的愁色却轻易不肯散去。

外面冷的很,我要把大氅解给她,乐瑶公主便领着我进屋。

屋子里空旷安静,陪在她身边的只有那个哑巴侍女,乐瑶公主倒了茶给我,对我心生愧意:“白姑娘,我无心劳烦你,我其实并不知道你会来。”

不甚在意,我无所谓的挥挥手,这样安静的地方让我觉得压抑,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要带小梦枝和马小奔一起。

问乐瑶公主介不介意,她那样温柔的摇头,是个绝顶漂亮绝顶动人的大美女。

目光痴迷,我忍不住感叹:“你真是漂亮。”

亏着我是个姑娘,不然真要被人指着鼻子喊登徒浪子,乐瑶公主没曾想我会突然说这样的一句,羞赧的别过目光,说我心直口快倒是有趣。

此时造访可谓是唐突,我和乐瑶公主对此都是一副仓皇诧异的姿态,坐在一起聊了聊天,我对她讲了一些近日来发生的趣事儿,好在她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时间过得很快。

日落前有人叩门,我知晓那是来接我的,和乐瑶公主辞别后匆忙离开。

来时是康横西送我过来的,可这时候我一推门,看见的却是谢槐。

我和他已有多日未见,突然见到他我怔愣住,下意识的开口问:“怎么是你来接我?”

他面色如常,目光像鹰一样:“你希望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