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寒假第一天,薛桂娜给李昂发短信,约他出来打网球。

李昂想了想,回复道:好啊,我来组织一下。

他说朱亭和完颜方利网球都打得不错,叫上他们一起,场地他来订。他不动声色就把事情的性质改变了,把一对一的约会变成了师生假期大联谊。

薛桂娜平日里穿宽大的棉布衬衫、呢子大衣,看不出身材,这会儿到了运动场,换上紧身的运动衣,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凹的凸的,一展无余。先前她抬起手臂脱毛衣的时候,还露出了腰间一大截光光的身体,纤细的腰身不过盈盈一握。这风光露出来后,朱亭马上去看李昂,李昂却像什么都没看到。正因为他表现得像什么都没看到,朱亭恰恰知道了他其实什么都看到了。

双打,薛桂娜说自己打得太烂,要跟高手搭配,拖着李昂。朱亭什么都没说,跟完颜方利搭配好,双方打了个旗鼓相当。

休息的时候四个人坐在伞下喝水。薛桂娜坐在李昂旁边的位置,她拿起矿泉水拧了两下,拧不动,对李昂娇嗔一笑,“哎哟,打球打得手都没劲儿了。”李昂很自然地就把水瓶从她手里接过来,替她拧开了。朱亭也拿起一瓶一模一样的矿泉水,轻轻一拧就开。朱亭不露声色地嗤笑一声,心神却散乱起来。完颜方利说了个什么笑话。薛桂娜夸张地笑出声来,笑得浑身都晃**。朱亭想,真要命,浑身没四两沉,一点班主任的样子都没有了。薛桂娜却没工夫注意朱亭的表情,她就着完颜方利的话,又跟李昂说笑起来,说着说着还拍拍李昂的肩。薛桂娜大大咧咧的,拍肩的动作很自然,像哥们对哥们。但她指甲上亮晶晶的粉色珠光蔻丹和手腕上叮叮当当的银手镯,还有那混合着香水和洗发水香味的淡淡汗气,都让李昂感到心里一阵接一阵的奇异牵动,有点恶心,又有点冲动。

朱亭当然看出来了,薛桂娜在勾引李昂,她还看出了李昂笑容后面的情绪。李昂会装,一般人轻易看不出他的情绪。但她不一样,她六岁就认识他了,他心里想什么有她不知道的?

这会儿他跟薛桂娜说笑着,脸上是一个十八岁大男孩特有的阳光笑容,连薛桂娜的手搭在他肩上不走了,他的笑容也没变化,还是那么敞亮、松弛。但她知道,他心里在压抑着什么,绝不是一点点冲动那么简单,应该还有一点点轻蔑与厌烦,那种“我不吃你这一套”的清高与世故。论到泰然自若、不动声色,谁比得过他?

想到这里,朱亭高兴了,也放心了。李昂是谁呀,他要是能被你薛桂娜这么随随便便就勾引了,他也不配我朱亭喜欢十多年了。

大家说起过年怎么过。完颜方利问薛桂娜是不是利用假期给人补课挣外快。薛桂娜娇嗔地斜他一眼,“怎么把我说得和那些老教师一样啊?我该教的都在课堂上教,从来不开小灶的。”她说她过年出去旅游度假,去菲律宾。

朱亭故意作出小女生的好奇与八卦,说道:“啊,真羡慕呀,菲律宾的沙滩最好了!薛老师是和男朋友一起去吧?”

薛桂娜笑道:“哪来什么男朋友啊?”

“薛老师跟我们还保密啊,您这么美,肯定好多男士追你啦。”

“真没有啦,是跟闺蜜一起去。”

朱亭牵动嘴角笑笑,不再说什么,余光却留意着李昂的反应。李昂什么反应也没有。

薛桂娜却把朱亭的一言一笑都看在眼里,于是敛了敛先前的表情,恢复成一个班主任的样子,“好了,今天大家都玩得很尽兴,回去好好休息。记得哦,一开学就是模考,假期里好好温课,你们几个我都寄予厚望呢。”

2.

乔虹过年回家,来看小依达。

她一听说慎止在跟老婆打离婚官司,马上笑道:“我早说了吧,闷声发财好,有点艳福就瞎嘚瑟,落人口实,只好破财消灾。”

慎止听见这种话就烦,说乔虹是落井下石金牌选手,奥运会没这项目真是可惜。慎止懒得跟一大家子一起过年,自个儿跑海南岛过年去了。乔虹说:“什么自个儿呀,准是带了哪个姘头。”

年初二,慎行带上全家人去天津走亲戚。严爱芬的大姐嫁在天津,老姐姐年纪大了,走不动,严爱芬想去看看,看一次少一次了。

清华的公司有台七座商务车,司机开车,余下的座位刚够家里这些人坐。潜潜于是被他们留在北京看家。

这倒给了她一个额外的假期。

初三是个艳阳天,潜潜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后,她煮了碗简单的面条吃。她忽然发现,不用服侍人、不用做家务的日子是这么的轻松,轻松得让她心里微微发慌。

她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漫无目的地到处看。她走进李昂的书房,在他的书柜前慢慢浏览,试图找出一本感兴趣的书来读,却最终一本都提不起兴趣。他的书她连书名都读不懂,什么《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什么《费马大定理》,什么《不确定世界的理性选择》。

她又看到他书桌,未经整理,上面摊着的一本笔记本,笔记本上有他写的字。他的字可真漂亮,不像她自己,一笔丑字没法儿见人。

她没忍住看了,就干脆看下去:

“病菌有其自己的生存和演化策略。人类疾病的许多‘症状’,实际上不过是某种非常聪明的病菌在改变我们的身体或行为,以便使我们协助病菌传播,比如感冒的时候我们会打喷嚏……”

看到这里她禁不住笑了,理科生的想法真是稀奇古怪。

“我们喜欢吃什么食物,有时并不是机体所需要的,而是肠道细菌所需要的。它们会分泌激素,刺激我们的食欲,以满足它们的需求……”

“甚至也许,人类的接吻行为其实也是口腔细菌刺激的结果,这样才能传播给更多的人……”

看到这里潜潜放下了本子,一些联想令她感到不适。读书人就是这点不好,懂得太多,太透彻,做人就没意思了。

潜潜退出李昂的书房,又觉得无聊,无聊透顶,便去花园里转了一圈。没什么需要做的,她就看看果树,看看云。

很快她又回到房子里,突发奇想地走到三角钢琴前,探险似地在琴键上敲出几个音,脆的、怯生生的。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亲手触碰一件乐器。她想起来,李昂的房间里还有一台立式钢琴,不知音色会否有什么不同。她有一瞬的冲动,立刻又放弃了。她不敢碰他房间里的琴,觉得那好像是在碰他一样。

她忽然就觉得没劲了,很没劲,很空虚。她倏地发现,自己是以服务者和劳动力的身份待在这个房子里的,自己在这个房子里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服务和劳动。不服务、不劳动,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像个无所事事的二流子,不,像个溜进别人家里的贼。

于是她开始找事做,拖地抹灰,清扫庭院,开窗通风。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才重新感受到了内心的平静。

等楼上楼下的家务都忙完,已是下午了。忽然她听见有人敲门。这种日子,谁会来呢?她有些紧张地朝前厅走去。

外头那两扇柚木大门先前被她打开了,阳光正好透进来。隔着里面两扇木格子玻璃门,她看到一个男人的剪影,逆着光,一时看不清是什么人。她一边朝门的方向慢慢走去,心里一边涌起一阵奇怪的不安。她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当你听见生活的敲门声,你去开门的话,放进来的东西远多过你所看见的。这句诡异的话从心底某个角落忽然跳出来,让她忐忑。当她终于走到玻璃门前,她看清了,站在外面的人是李慎止,正从一副黑超大墨镜后面对着她笑呢。

潜潜感到惊讶,也有点怕,还是马上开了门。

慎止摘了墨镜走进来。他穿了一件黑色呢子风衣,黑长裤、黑皮鞋,就像骇客帝国里来的,但墨镜不能摘,一摘就土了,成了临时回车间搞突击检查的厂领导。

“你怎么来了?不是去海南岛了吗?”潜潜心里在想,放他进来是不是放错了?早知假装不在家就好了。

“回来了呀。”慎止晃晃悠悠东张西望,“今儿就你一人在家?”

“陪女朋友去海南岛度假,才三天就回来了?也太敷衍了。”潜潜现在也学会了答非所问。他问他的,她说她的。

慎止却笑嘻嘻地接招,“哪儿来的女朋友?”

“我是听依达她妈妈说的。”

“她的话能信?”

“我这人就这样,别人说什么我都信。”

“我回来是惦记你。”慎止突然横插一句。

“胡说八道。”潜潜嗔道。

“刚还说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这句怎么不信了?”慎止眯着眼笑。

潜潜不作声了,心里快速掂量着,他到底什么意思?这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没有问题?有问题怎么办?他会不会动粗?他要动粗跑不跑得掉?转眼间,千百个念头冒出来,又退下去。

慎止又说了一句什么,那句话擦着潜潜意识的边儿过去。潜潜接着答了一句什么,她连自己说的话都没听见。她只在心里飞快地想,他要是突然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她来不来得及去拿电话拨110,拨通了又该说什么。

意识回来了一瞬,她听到慎止在说:“……住一朋友家,南方人也学坏了,过年包饺子,往饺子里塞钢镚儿,差点没把我牙磕坏。”

“你吃到带硬币的饺子啦?”潜潜的思路重新搭上线,“好事儿哟,这下你要发财咯。”她故意表现得很轻松,咋咋呼呼的。

“谁指着他们那种迷信活动发财呀?”

“说不定真灵验呢。”

“灵验个屁,昨儿打牌还输了呢。”

“破小财,发大财嘛。”

“小嘴儿还挺甜。”慎止笑得更油腻了,“瞧这大过年的,留你一人在家,怪可怜的。走吧,我请你吃饭去。”

“不去。”

“就知道你会说不。”慎止说着拉开冰箱朝里看,“不跟我吃饭,你自己吃啥?就吃这?面条?速冻饺子?腌咸菜?上世纪的番茄罐头?”他一包包拎起冰箱里的东西,又不屑地一一扔回去,“走啦,大过年的,带你吃好吃的去。”

潜潜还是僵着不动,也不说话,看得出内心在纠结。

“就吃个饭。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潜潜咕哝了一声,说老太太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慎止笑了,知道潜潜松口了。他说:“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说,就没第三个人知道,行不行?”

3.

一辆漆黑的跑车张开两只铁臂等在那里,像是在极殷勤地替它的主人欢迎女客。车子的牌子的潜潜没看清,看清了可能也不认得。她虽然不懂车,却也看得出这车让慎止开挺怪的。跑车该属于十八九岁的阳光男孩,比如让李昂来开,就挺合适。但潜潜想,李昂才不稀罕开跑车呢,只有李慎止这样的中年花花公子爱把自己往跑车里塞。男人啊,不服老,想不油腻也难了。

潜潜忍住笑意,没让腹诽流露到脸上,默默地坐进车里。车开动后,她偷偷去看慎止一眼,他出门前上楼换了件新的白衬衫,外头套了件休闲西装,头发洗过,胡子也刮过,脸干干净净的,倒和平日里有些不同了,好似油腻也被压下去几分。

车开出去五分钟了,慎止才问潜潜:“想吃什么呀?”

潜潜心想,来北京大半年了,还没吃过传说中的北京烤鸭呢,但她嘴上说:“随便。”

慎止看她一眼,笑道:“要不吃烤鸭吧?真宗的北京烤鸭,还没吃过吧?”潜潜笑了笑,没说话。真是个人精。

开到国贸附近的时候,人精又改主意了,“咳”了一声,说:“烤鸭有什么吃头?烤鸭哪天不能吃?走,今儿带你吃点好的去。”

他带潜潜去了一家西餐厅,居然还有人穿着礼服在餐桌旁边拉小提琴。潜潜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畏手畏脚的,总觉得那些侍应生的眼光在挑剔她。

但慎止一点儿没让她不自在,看她刀叉左右手拿反了,也没来纠正她,反而自己也刀叉换手,胡乱比划,还直接用手抓起一朵西兰花来吃。

潜潜看他存心没规矩,倒笑了。

慎止说:“我也烦那些劳什子礼仪,咱爱怎么吃怎么吃,上手都没事。我付钱吃饭,还管我怎么吃呢。”

潜潜笑得很由衷。李慎止这人也有可爱的一面,至少,他不傲慢。

心情放松下来,潜潜倒能不慌不忙地对付面前的食物了。牛排几乎是生的,她也不露怯,有样学样地细细撒上盐和胡椒,一块一块切下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餐厅里人不多,潜潜望见远处有一对男女,女的很眼熟。

慎止脸都不转,眼都不抬,说:“别盯着那边看。杨冰冰而已,交了新男朋友,又是一盖房子的。你说现在的女明星怎么都那么喜欢盖房子的男人?”

潜潜笑了,接不上话,只得低头专心享受牛排。得谢谢李慎止,让她和当红女明星在同一家馆子吃饭,让她长了那么多见识,多了那么多谈资。

慎止对周围的事一概没兴趣,他的目光只锁定在潜潜的脸上。他喝了一点红酒,变得更加健谈,谈他在法国的留学岁月,谈他去美国自驾,谈他迷恋又厌恶的拉斯维加斯,沙漠里横生的一片灯红酒绿,是个幻觉般的存在。潜潜对他说的天外世界不懂也不好奇,但他说什么她都安静地微笑着听。潜潜也喝过一点红酒了,一张脸粉粉的,眼神也娇柔婉转起来,又过了一会儿,她耳朵都烫了。

慎止的眼睛里有了光,他看着潜潜粉嫩起来的脸和耳朵,由衷地笑了,露出又方又大的牙。潜潜想,要不是被烟给熏黄了,他的牙其实长得不错,他的笑容也不错,若肯戒了烟,说不定还挺帅。她又想,毛四十的人了,没肚腩,没秃顶,没一张油腻腻的胖脸,算保持得好的。可好不好又关她什么事呢?给他找那么多加分项干啥?

吃完要回去了,潜潜让慎止别开车了,酒驾被抓到要罚的。

慎止“哈”一声,“让他们罚。他们交警队长还欠我一顿饭呢!”

潜潜拗不过慎止,还是坐上他开的车。好在他不过喝了半杯红酒,并不醉。

车开着开着,潜潜却有点慌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顿价格不菲的西餐,能换来女孩怎样的回报,男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潜潜想,他要是提出什么要求,该怎么办?他会提要求吗?

慎止却什么也没提,把潜潜送回了家。

千万不能靠近有床的地方,潜潜心里冒出这么一句。

好在客厅没床。慎止笑嘻嘻地问她:“一个人住这么大个房子,怕不怕?”潜潜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说,“怕的话我留下来陪你?”他靠近她,色眯眯地笑着。潜潜退后一步,脱口而出:“你敢耍流氓!”

慎止哈哈大笑,“楼上有我的卧室呀,我的乖乖,你以为我想睡在你屋里?自己思想不健康,还赖别人。”他故意笑得极坏。

潜潜羞恼了,急着想找一句话来回嘴。慎止却说:“好了,不跟你逗了,我得走了,哥们叫我打牌呢,三缺一。”说着抛了抛手上的车钥匙,颠颠地走了,走走又回头来叮嘱,“早点睡哈,小丫头,门窗锁好。”像个啰嗦的家长。

门关上后,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潜潜呆呆地坐下,望着灯火通明的巨大房子,感到一阵莫名的惆怅。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咬了钩,吃了饵,却没被勾住的鱼。钩子的锋利划过嘴边,微疼,微凉,惊险之后,倒有些恍然若失。

4.

第二天是年初四,家里没人来,潜潜一个人待了一天。

一整天,除了吃饭、喝水,她就到处抹灰、拖地,一刻不让自己闲,她怕闲下来会发慌。她觉得自己命贱,时间不值钱,时间多出来也没别的开销,还不如多做点家务,给东家留个好印象,也许开年了还能涨一涨工资。于是她在日常清洁做完后,又把各屋的桌布、窗帘都换洗了一遍。终于捱到天黑,她才踏踏实实地回了自己房间,窝到**。屋子里静了下来,远远的什么地方传来几声鞭炮声。

第一次,这么冷清而孤单地过了年,就好像没过年一样。本想着至少给自己买件新衣裳,却也没提起劲头出去逛,主要还是舍不得花钱。她忽然觉得什么都没意思,懒得动,连电视机都懒得开。她想起从前过年的时候,一家人总要抢电视看,家里七八口人,她从来抢不到自己要看的节目。可现在,她一个人待在这么大个房子里,楼上楼下四五台电视机,她却什么都不想看了。

她心里空落落的,从床头柜上抓起一本书来看。她手头仅有两本书,都是蓉蓉借给她的小说。她随手翻开一页,看到第一句话:

有时候,爱情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

谁写的这种自欺欺人的话?

她叹气,合上书,扔到一边。

爱情就该是甜甜蜜蜜、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若变成一个人的望断秋水、九转回肠、茶饭不思,那就不是爱情,而是单相思。

可她心底里也知道,收获爱情不仅需要靠运气,更需要靠资本。她本一无所有,又如何能够无中生有,从贫瘠的生命中孕育出爱情的珍珠?她的青春注定在时间中流逝,不会形成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无论是否被消耗,它都在减少。无论是否被践踏,它都在堕落。

初五,是一家人说好回来的日子,潜潜一早就去买菜了。等她买完菜回到家,看车子已停在门口,知道他们已经回来了。

潜潜进门,沈清华上来问她怎么不在家,潜潜说买菜去了。清华又问,这几天有没有来过人,有谁来过电话,水电费交了没,车库渗水跟物业约了哪天来修。潜潜一边费力地解着围巾,一边对女主人的提问一一作答。她答得咋咋呼呼,女主人问一句她答三句,连物业的某某某如何油嘴滑舌地打太极,她都照模照样学给女主人听。清华觉出了这小保姆突发的健谈有些反常,不由得看了她一眼。潜潜便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于是她马上明白了,自己这么咋呼是为了避重就轻,将李慎止来过并请她出去吃饭的事掩过不谈。

潜潜煮了饭菜,张罗全家人吃饭。人都到齐了,却不见李昂。潜潜也不好问,只是不自觉地一直望向楼梯。沈清华忽然说,李昂跟同学留在天津再玩几天才回来,也不知是对谁说。潜潜听了心里一惊,低下头也不敢接话,怕给人看出自己的心思。

两天后,李昂回来了。学校还没开学,但李昂也不常在家待,今天约几个朋友去滑雪,明天约几个朋友去爬山,他连饭也很少在家吃。

潜潜忽然就想起了香山的话题。她想,李昂不是说北京的山没什么可爬的嘛,他又为什么去呢?为了社交吗?不知他去爬的山是不是香山,现在已是正月里了,香山已经一片红叶都没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