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好两日后的深夜便为郡主治病,花掌事带人将程煜主仆送回偏院安置歇息。
清浅向老城主恳请,说白日睡多了,夜里肯定睡不着,希望老城主能应允她今晚再去书房背药方。
见清浅也是一番孝心,老城主心生悲悯,便答应了清浅的要求,又带她去了书房,将那本毒经取出。
不过有一个要求,要清浅务必量力而行,两日后为秀儿治病,清浅也需要出力的,千万不能因此耽误的老城主的正事。
清浅再三保证,老城主终于带人离去,清浅带着展茗又开始点灯熬油背药方的苦差事。
刚过子时,更鼓声想过,展茗已经坐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噜,清浅也倦得不行,茶碗里的浓茶已经喝成了白水,她也不想再劳烦府中下人为她半夜泡茶,便起身,准备到院中的水缸那里洗洗脸,让自己精神精神。
可刚迈步出了屋子,便听到一阵衣袂带风之声,清浅警觉抬头看去,却见赵六爻落地到了台阶下。
赵六爻身后背着一个人,一身玄色常服,正是程煜。
清浅见了有些想笑,出言调侃道:“我说呢,若是六爻兄一人而来,也不至于这么大动静。”
程煜已经走上台阶,没在意清浅的调侃,问道:“查到什么新线索了?需要我记什么?”
清浅想了想,四下看看,让赵六爻在门外放风,这才带着程煜进到书房的待客厅中。
此时展茗也已听到动静惊醒,见到程煜进门,先是一愣,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施了一个礼,也到门口去了。
清浅指了指桌上的毒经,将大概的情况同程煜简单讲明,然后道:“这里有上千药方,只能靠脑子记,我与展茗废了好大劲,也只背下不到二十个。”
程煜上前要翻那书,却被清浅握住手腕急忙拦下。
清浅道:“此书珍贵至极,只此一本,你手干净吗,先去洗手。”
程煜瞧瞧清浅,无奈将双手扬起,手心手背的翻转两遍,叫清浅瞧个清楚,然后略带不满道:“我又不舞刀弄枪,也不干粗活,手上有什么不干净的。”
这话有些带刺,清浅刚想驳斥几句,程煜已经撩衣坐在桌边,动手翻看起那本毒经。
看程煜翻动书本的动作,十分小心轻缓,清浅这才松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坐在了旁边。
清浅道:“你记性如何?这上千毒方,全记下来不太可能,但尽量能多记一些是一些,我和展茗是从前面开始记的,你从后面开始背吧。对了,六爻兄记忆力如何?要不让他也算上一份,四个人,总归只比我们两个人强。”
清浅呜哩哇啦说了一堆,程煜那边却只“嗯”了一声。
这反应,明显就是没听进去自己的话,清浅瞪向程煜,只见这位殿下单手托腮,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从第一页,一页一页往后翻看,每一张方子大概也就看了三五眼的样子,便又翻看下一页。
清浅有些着急,“殿下,你别不着急行不行,你到底有把握背下多少?”
程煜还是托腮垂眸,掀着一页纸张顿了顿,抬眼瞥了清浅一眼,“你不是说尽力而为么”,说完,打了个呵欠,继续垂眸翻看。
清浅都要急死了,若是不担心被城主府的人发现,她一定和程煜吵起来了。
清浅正在逐渐上火,程煜忽然道:“不能抄写一份吗,非要死记硬背?”
清浅摇头,“人无信不立,我已经答应城主不会抄写,城主也信任我,所以任由我进出书房,我不能不守承诺。”
程煜点点头,又翻了一页,“你不能抄,我也不能抄?”
清浅肯定道:“不能!”
程煜:“小展呢?也不行?”
清浅有些没耐心了,“不行!停!你是不是要问六爻行不行?他也不行!谁都不行!这些方子流落到外面,是要给百结城招灾惹祸的,你别想着动歪脑筋了。”
程煜点点头,“哦,既然如此,只能背了。不过这也太多了,还有许多生僻字,又绝对不能记错哪怕一丁点,恐怕今夜睡不了啦。”
程煜说着,又翻过一页,忽然手上一顿,程煜微眯起眼睛端详了一会儿,他的手指不自觉摩挲了一下纸张,旋即眨眨眼,又继续翻看到下一页。
清浅没察觉程煜的小动作,还在担忧道:“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那个叫北辰的毒医,对了,等回去,叫万俟掌柜托沉舟的熟人去查查吧。”
程煜点头,“嗯,你和万俟空说就行。”
清浅:“可若是查不到毒方从何处泄露的,又经过何人之手,还能有什么办法去查到真相呢?”
程煜:“嗯,是啊。”
清浅:“对了,你翻看这么久,这毒经能背下来多少,心里有数了没有?”
程煜:“嗯,还成。”
清浅:“什么叫还成?这个时候能不能认真些,你不是也要查皇后娘娘的事情吗,说不定这里也有线索呢!”
程煜忽然抬头,有些不耐烦的叹了一口气,冲着清浅道:“你去给我泡一壶茶,要你亲手煮的开水,亲手泡的茶。”
清浅要炸毛,“什么?你……”
程煜连忙打断道:“我困了,困了怎么背?快去泡茶,我好尽力而为背药方啊。”
清浅没辙,起身出去泡茶,临出门前还不忘叮嘱,“你多背点!”
程煜依旧单手托腮,不紧不慢着一页页翻看,听清浅这么说,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一声应答也没有。
清浅烦躁不安的出了门,往小厨房去烧水,赵六爻现身,安慰清浅道:“将军,你别担心,我家主子记性可好了,几张药方而已,他肯定能记住。”
清浅把水瓢往缸里一丢,暴躁道:“哪里是几张药方啊?你瞧瞧他那个样子,我指望他背下来,还不如指望凶手自己跳出来!”
见清浅烦躁,赵六爻没再说什么,只悄悄的又隐到了暗处去。
待到清浅端着茶水回到书房,程煜还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死德行。
清浅走过去,将茶盘重重往桌上一放,吓了程煜一跳,连忙双手护住毒经,莫名其妙道:“你轻点儿,万一茶水洒到书上怎么办?将茶水拿到窗边的案几上去,离远一点。”
虽然不高兴,但程煜说得有道理,清浅耐着性子将茶盘端到了窗边,斟了一杯茶水道:“晋王殿下,烦请您过来饮茶吧,臣已经给您倒好了。”
程煜这才放下毒经,起身,来到窗边,端起茶碗品了一口,撇嘴道:“陈茶。”
“啧!你喝不喝!”清浅举起拳头。
程煜连忙闪了闪身,见清浅只是吓唬人,笑了笑,这才又啜饮起手中茶。
喝完一杯,程煜满意道:“虽然是陈茶,但是申屠将军亲手泡的,实属难得,其中别有滋味,好喝!”
清浅冷笑,“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那药方你到底能不能背?”
程煜没答,而是伸手又去倒茶,口中还戏谑道:“难得让你煮茶给我喝,我得多喝两杯。”
清浅抬手按住程煜的杯子,咬牙切齿道:“喜欢喝我给你泡的茶是吧?那你去把那本毒经给我背下来,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喝,我什么时候给你煮茶吃。不但如此,我连洗脚水都给你打,你倒是去背下来啊!”
闻言,程煜顿了顿,放下茶壶,整理整理衣袍,抬手一指清浅的鼻子,笑道:“你要是这样用激将法激我,那我可就上当了啊!”
清浅无奈笑道:“你上当又能怎么样?”
说着,程煜快步走回桌边,活动活动肩颈,道:“申屠清浅,从现在开始,不许和我说话,不许打扰我,我要开始认真背药方了。”
清浅抱肩看着程煜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嘲笑道:“你背呀!我绝对不打扰你,省的某些人背不下来,要拿我当借口。”
程煜回头看了清浅一眼,勾了勾唇角,眼神中全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可这样的表情在清浅看来,只有四个字:虚张声势!
清浅才不相信,程煜真的能将整本毒经背下来,抄还要抄上最少十天半月,他能一夜全都背下来?清浅宁愿相信凶手最后良心发现,自己跳出来。
程煜果然不再讲话,端坐在桌旁垂眸翻看毒经,神情越来越专注。
只不过以程煜翻页的速度,清浅实在不能相信对方真的有认真在背,本想再嘲讽两句,但说好了不去打扰他,那便忍着吧,待到程煜背不下来,她有的是话去损他的狂妄自大。
夜渐渐深了,清浅看着几乎纹丝不动的程煜,自己有些犯困,于是到一旁的罗汉榻上和衣而卧,想要眯一觉。
不知睡了多久,清浅翻了个身,意识朦胧的睁眼,迷离中,看到程煜依旧全神贯注的在翻看毒经。
“其实他专注做事的样子没有那么讨厌。”
清浅刚这么想,程煜便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一个呵欠。
“呵!果然还是不能指望他,不过太困了,还想再睡一小会儿……”
清浅晃晃悠悠想要起身,强迫自己清醒,然后抓紧时间多背几个药方,可眼皮沉重,她胳膊一软,“噗通”又倒在了榻上。
迷蒙中,清浅见着程煜起身走了过来,抬手在自己眼前晃晃手,问她:“睡醒了?”
清浅觉得自己已经醒了,想起身回答“醒了”,再问问他背了多少,可身体却动不了,口中也只糯糯的“嗯”了一声。
程煜在榻边托腮瞧了清浅一会儿,轻声说:“接着睡吧,我已经背下来了,再看一遍。”
清浅又糯糯的“嗯”了一声,然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待到鸡鸣三声时,清浅猛然惊醒,她揉揉眼睛,自己还在书房,榻边伏着的展茗也在熟睡。
清浅“噌”一下坐起身来,看向桌边,程煜不见了,毒经还完好的放在桌子正中。
清浅拍拍自己的脸,看到窗边案几上的茶具,确定昨夜程煜确实来过,不是做梦。
可是程煜说自己背下来了,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做梦?
清浅下榻出屋,来到院中的水缸旁用冷水洗洗脸,又使劲拍拍自己的脑袋,程煜说背下来的事到底是不是做梦?!
完了!真的记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