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大吃一惊,今日可真是精彩,险被马踢,抱了清浅,摔伤手臂,现在又遇到打家劫舍的贼匪……

离京第一日便过得这般跌宕起伏,这就是传说中的“行走江湖”吗?好有意思啊!

赵六爻却急道:“此时属下还能带主子从后院脱逃,再晚,等贼人连后院也围了,咱们恐怕只能硬闯了。”

程煜看向还在给自己包扎的清浅,问:“要不,咱们先逃?”

清浅没理,眼皮也没抬,淡定道:“展茗,你去探探敌情。”

展茗应声,出了门去。赵六爻急得跺脚,但是见主子不发话,他也只能干着急,最后一跺脚,也出了门去。

终于,清浅包扎完毕,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只短刀,冲着程煜说道:“你在房间别出来。”

言罢,拎刀也要出门。

可刚把门拉开,便见展茗一路小跑往这边来,清浅问了一声“什么情况”,迈步出门,走到二楼的栏杆前,低头往下看。

楼下大堂中已经被许多手持兵刃的匪徒占领,他们一手拿着兵刃震慑客人,一手抓起地上的烧鸡和饭菜往嘴里塞。

桌椅板凳、碎碟碎腕横七竖八,用餐的客人们和店家被团团围在中间,挤挤挨挨坐在地上,又惊又怕。

楼梯口那里赵六爻守着,有三五个大汉试图冲上二楼,都被赵六爻挡了下去。

展茗来到清浅身边,小声道:“公子,您看那几个土匪眼熟不?”

说着,展茗伸手指了指往楼上冲的那几个大汉。

清浅仔细瞧了瞧,好像是从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从哪里打过照面。

见清浅蹙眉,展茗笑道:“公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三年前从京城赶往西北赴任,路过一个叫咬人峰的山头儿,当时从山上冲下来几个拦路抢劫的山匪,被你给制服了,结果你不但没杀他们,还看他们可怜,给他们留了一包银子……“

听展茗这么说,清浅恍然,突然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只是那咬人峰距离此地百里不止,那些人会跑来这里打家劫舍?

清浅又仔细辨了辨那几个人的样貌,虽然有人留了大胡子,有人脸上抹了黑锅底,但越看越眼熟。

清浅问:“能确定是他们?”

展茗:“是不是的,公子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反正我看着就是他们”

闻言,清浅点点头,将刀收起,二指塞入口中吹响一声唿哨,楼下的各种嘈杂顿止,楼梯口那几个人也住了手,唏哩呼噜退到大堂中间仰头看向二楼。

清浅双臂环抱在凶,向着楼下高声道:“杀恶寨的地盘都扩展到这里了吗?我怎么都没听说?”

楼下的土匪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又仔细瞧了瞧楼上的清浅。

这时展茗已将自己的兵器从兵器袋中拿出,两截儿一接,丈二金瓜在手,然后向前一步,用金瓜指着楼下匪徒道:“瞅什么瞅,还想挨揍吗?”

楼上这二人,一高一矮,一个俊俏,一个威武,一个傲骨迎风,一个如大罗神仙杵天杵地震慑人间……

这样的组合,终于让留着大胡子的劫匪回想起来什么,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哈哈大笑道:“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大哥。”

说着,又招呼其他兄弟,单膝跪地向二楼之上叫大哥。

赵六爻都懵了,他站在楼梯口上三四阶台阶上,诧异地望向清浅和展茗,不知道这帮贼匪在喊哪一个大哥。

展茗忽然哈哈一笑,将丈二金瓜往肩上一担,笑道:“公子,看来咱们没认错人。”

清浅叹了口气,向楼下道:“吴大缸,你给老子上楼来!”

大胡子笑憨憨点头应声,将手中的棒子交给身后的兄弟,一溜小跑到了楼梯口。

可是六爻还堵在楼梯口处,清浅见状,给赵六爻使了个眼色,赵六爻这才警惕的闪身,给那个叫吴大缸的大胡子让出路来。

吴大缸笑呵呵上了楼,路过六爻时还拍拍六爻的肩膀,没了刚才的凶神恶煞,而是一脸灿烂笑容道:“这位兄弟,不愧是跟在我大哥身边的打手,功夫不错!有空一起切磋啊!”

说完,大胡子欢喜地跑上楼去,震得楼梯一阵阵颠簸。

赵六爻还在不明所以,又见着两个匪徒跟着要上楼去,他连忙又将路堵了。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年轻匪徒赔笑道:“我也好久没见大哥了,我也想上去。”

旁边那个又矮又胖的中年匪徒帮腔道:“我也是,我也是。”

见赵六爻不放行,两个人跳着脚向楼上喊:“清风大哥!还有我们!我们也想念大哥想念得紧!”

清浅很久没如此丢人过了,不过眼下还是要应对,于是道:“六爻,放他们上来吧!”

正在这时,一直躲在屋里的程煜悄悄将门打开了一个缝隙,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却见着三个脏兮兮的土匪围着清浅,又拽胳膊又要下跪,程煜当时就不开心了。

看到赵六爻正往这边来,展茗也拿着兵器在旁边,清浅也在,程煜猛然将门打开,三两步走到清浅跟前,揽肩头将清浅护在怀里,将那几个猥琐谄媚的家伙隔离开。

吴大缸等人有点懵,自己家多年不见的大哥,竟然被另一个男人这样拥在怀里……emmm……怎么说呢?

那个感觉吧,说不出来的难受跟违和,反正慢慢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吴大缸问清浅:“这小白脸儿是谁呀?大哥的朋友吗?”

清浅还没回答,程煜朗声道:“她是我的通房……唔……”

“丫头”两个字还没说出,清浅已经连忙堵了程煜的嘴,听见“通”字,清浅便猜到这人又要信口胡诌,可抬手堵嘴还是晚了一步。

通房。

自己家大哥的通房。

吴大缸三人已经如遭雷击,震惊在原地。

缓了许久,吴大缸最先回过神来,把震惊到张开的嘴合上,又捅了捅身边的两个人,这才讪笑着打圆场道:

“哈哈哈,喜欢男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瞧你们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哈哈,反正清风大哥永远都是我们的大哥,我们永远忠于清风大哥,呵呵,哼哼……”

嘴上表忠心,说着漂亮话,吴大缸却向后撤了半步,明显与清浅拉开了距离。

展茗靠在墙边,一边收兵器,一边忍不住发笑,赵六爻一头雾水的旁观。

程煜倒是从那一声一声的“大哥”中听出些门道,诧异的低头瞧瞧清浅,只见怀里的小刺猬又炸了刺儿。

清浅瞪了程煜一眼,冷声道:“不是叫你别出来吗!”

程煜慢慢将手从清浅肩头拿开,乖巧的将双臂垂在身前,道:“担心你出事。”

清浅:“担心我出事,就更不应该出来给我添乱,自己武功什么水平心里没数吗?自己身上有伤不知道吗?”

程煜点点头:“有数,知道,下次不会了。”

清浅:“回房间去!”

程煜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清浅又对六爻道:“六爻,你去看看他的伤不碍事吧。”

六爻应声,也随程煜进了房间。

清浅这才叹了一口气,招呼道:“找个清净的地方聊。”

忽然想起来楼下还挟持着一帮人,清浅道:“把人都放了,好好安抚,若是有人报了官,你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吴大缸应声,使了个颜色,那个胖子朝楼下喊:“别让人活着出去报官。”

闻言,楼下被挟持的人吓得连连求饶。

瘦子把胖子嘴捂住,向楼下解释道:“答应不报官的可以走,做不到的立马宰了!”

清浅扶额,真是没眼看,转身走进一间空着的客房。

不一会儿,三个人进了房间,展茗也跟着进了门,然后将门关上,靠在门边看着三个人笑。

三人落座后,见清浅不说话,吴大缸率先开了口。

“清风大哥,一别多年不见,你去哪儿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清浅未答,反问:“这倒是我该问你们的。你们不在西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同时叹了一口气。

清浅一指瘦子,“我没记错的话,你叫阿四对吧,我记得你是个机灵点儿的,你说!”

瘦子闻言,激动道:“大哥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对对对!我就是陈阿四!”

一旁的胖子有些翻了醋缸,连忙问清浅:“大哥,那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清浅思索片刻,摇摇头,“我只记得都叫你阎胖子。”

”哈哈哈哈!大哥记着陈瘦子的名,记得我阎胖子的姓,扯平啦!“

阎胖子说完,得意的挑眉向另外二人示意,可见十分开心。

这时陈瘦子才道:“大哥,其实你走了以后,我们十分听话,拿着你给的银子买了些米粮和药,想着等兄弟们的伤病好一些,就遣散了寨子,想和我们一起混的,就一起下山谋个正经吃饭的活路,可没想到,西北军突然新上任了一个少帅,上来和西怀打了几个漂亮仗,扭头就来剿匪。我们没办法,只好连夜出逃二十里,可没想到没过几个月,剿匪的军队又来了……就这样,一路逃一路躲藏。”

吴大缸也叹气道:“是啊!其实我们就想让兄弟们吃口饱饭而已,之前也干过不少苦力活,采石、运沙、卖炭、打把势卖艺,不行啊!不赚钱,填不饱肚子,实在没辙,我们就打算重操旧业,听说这家客栈的老板为富不仁,我们就想刮他些油水,结果……”

正说到这里,就听见陈瘦子的肚子咕噜噜叫,这一声,引得另外两个人的肚子也开始叫饿。

清浅扶额,对展茗道:“你叫掌柜上一桌酒席。”

阎胖子却连忙起身说道:“一桌不够的!楼下那么多弟兄,都饿了好几天了。”

清浅点头,给展茗递了个眼神。

展茗会意,下楼去安排。

正在这时,清浅却察觉一道目光从门边投射进来,她扭头去看,只见程煜躲在门外,像个埋伏人的猫儿似的,只露着半个脑袋往屋里偷看。

清浅无语,起身道:“你们吃饱了先好好睡上一觉,修整好了,咱们明日再谈,这客栈我包了,你们可以随意吃、随意住,但绝不能打砸抢烧,否则我的厉害,你们应该还没忘。”

三人连连应声,清浅起身出门,一把拽住程煜的胳膊往他房间去,程煜被握住了伤处,疼得哎呦啊哟求放过。

屋内三人听见程煜的求饶,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齐齐捂脸。

清风大哥会堕落,一定是那个撒娇小白脸儿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