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在心中暗暗发誓,在弓刀石马步箭这些事上,再也不和清浅叫板了。
当他终于追上清浅主仆时,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颠碎了。
清浅坐在茶摊前,悠哉悠哉品着茶水,吃着干果。瞧见程煜滚身从马上爬下来,被赵六爻搀扶着往茶摊走过来,清浅吐了一个枣核,嘲笑道:“哟!还当您迷路了,正要想着返回去找找呢,竟然真的跟过来了。”
程煜没好气的走到桌前,屁股一沾凳子,便五官蹙在了一起。
可是发现清浅幸灾乐祸的在看自己,又立马装成没事人一样,唤道:“六爻,拿本……咳,本少爷自己带的茶叶出来。”
赵六爻闻言应声,跑去马匹那边,从行李中翻出一个小木匣,抱着一路小跑回茶摊,将木匣往桌上一放,将里面的茶具一一放在桌上。
一只茶盏,一只小茶壶,茶滤和公道杯,还有一罐茶叶……
清浅有些懵,诧异地问程煜:“你出门在外,东西带这么全?”
程煜袖内取出一柄折扇,扇着风,一副清风朗月的做派,道:“即便出门在外,也不能少了读书人的才情。”
清浅蹙眉,瞧了一眼赵六爻,赵六爻却只忙着问茶摊老板这边煮茶用的什么水。
程煜左右瞧了瞧,问道:“你的属下呢?”
清浅道:“我叫展茗先去探路了,照你的速度,等咱们到了镇子上,恐怕客栈全住满了,叫她先行一步。”
程煜不满的瞥了清浅一眼,又问:“那个展茗不是大魏人?”
清浅:“她是胡族女子,从前父亲在边境上捡来的孤儿,带回京后便一直随着我,怎么啦?”
程煜想了想,不无忧虑道:“毕竟是异族人,她会真的忠心于你吗?”
清浅不高兴了,“她是异族,但她认我做了主,便一辈子都不会叛,这是她那个部落的信仰,而且她也是为大魏出过力、流过血的人,我信她。所以你的算盘莫要打到展茗的身上,她如何,自有我决断。”
说完这番话,清浅将眼前的茶汤一饮而尽,探身向程煜悄声道:“倒是忘了问你,这次我们是以什么身份去往百结城?大掌柜给弄的通关文牒应该都在你那里吧!”
程煜悠哉悠哉扇风,冲着清浅笑道:“小生赵玉,乃大魏朝双亲王赵莽的外室子,自幼饱读诗书,奈何因为父亲原因,一直隐姓埋名,不得考取功名,便四国游历,见江河壮丽、山岚水阔,心生一愿,以此生撰写一本山川图,以留后人评说。”
清浅瞧着他摇头摆尾的酸腐样子,撇了撇嘴,咋舌道:“你真是厉害啊!三五句话的工夫,便给你亲舅舅添了个私生子,你倒是不怕消息传回京城,害得双亲王后宅不宁,王妃跟他干架。”
程煜依旧不在意的样子,笑道:“无妨无妨,你我低调行事,少有人会打探我们的身份,一时半会儿这消息也散播不开。若真有那一日,大不了我登门谢罪,给他们把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至于他们会不会干架……”
程煜顿了顿,讪笑道:“舅父一个大男人,挨媳妇几巴掌又算得了什么,扛得住,扛得住!”
清浅啧声,满脸鄙夷道:“摊上你这么个外甥,双亲王前世造了什么孽!”
正说着,只见茶摊老板拎着热水过来给清浅的碗中添茶,可眼神却一只盯着清浅。
程煜轻蹙眉头,不悦道:“这位大哥,你盯着她看什么呢?”
茶摊老板连忙陪笑,客气道:“这位公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瞧着你们家丫头新鲜。我这茶摊不大,可路过的富人也不少,还没见过哪家的丫鬟敢和主子平起平坐的。”
闻言清浅面色一僵,正要抬头理论,程煜却突然合扇,用扇子按住清浅胳膊,笑着对茶摊老板道:“这位大哥有所不知,这丫头平日被我骄纵惯了,没规没矩的,平日里在我房中也是说一不二,上桌吃饭也是常事,没办法,我现在是管不了她了。”
说完,程煜满脸宠溺的看向清浅,那茶摊老板也是个能听出弦外之音的,听程煜这番话,又瞧瞧那贵公子瞧向小丫鬟那粘腻的眼神,顿时明白了八九,不再多言,连忙陪笑退开。
清浅愤愤甩开程煜的扇子,不满道:“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谁是你丫鬟?”
程煜用扇子敲敲自己的头,假做思索状,道:“如果我没记错,万俟空给你的通关文牒上的身份就是我的随身侍婢。
清浅不信,觉得程煜在诓人,便向赵六爻道:“六爻,你把我们的通关文牒拿来!”
赵六爻看了看程煜的眼色,将煮好的茶水倒了一碗给程煜,然后又跑去马匹那里。
清浅啧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以后要随身带着才是。”
“是。”赵六爻应声,跑回来,将四个人的通关文牒统统放在清浅眼前。
第一本是程煜的,见到“赵玉”这个名字,清浅便嫌弃的将这本丢给程煜。
第二本是赵六爻的,身份是赵玉的家仆。
第三本是展茗的,叫小展,是赵玉的粗使丫鬟。
最后一本,终于到清浅的了,她打开一看便黑了脸,是赵玉的通房丫头,名为浅浅。
清浅气得一甩胳膊,将自己那本通关文牒朝程煜脸上砸去,赵六爻眼疾手快,抬手将飞出的通关文牒捏在手里,却还是有一股厉风迎面扑到程煜的脸上。
好险!险些破相。
程煜推开赵六爻的胳膊,不满的冲清浅道:“你过分了,这是做什么?还要对我痛下杀手吗?”
清浅怒道:“我过分?你可别说这不是你的授意!“
程煜:”我授意什么了?反正就是掩人耳目的假身份,你至于如此在意吗?“
清浅:“我怎能不在意?这可关乎我的名节!平时你嘴欠也就罢了,怎能开如此恶劣的玩笑?”
程煜:“你这人平日里挺识大体的,没想到在这种小事上如此小气,还扯上了名节……”
这时,一旁的赵六爻偷偷拽程煜的衣服,程煜不耐烦道:“干什么?”
赵六爻将那本通关文牒递到程煜眼前,掩口对他耳语道:“您先看一眼,先别着急吵。”
程煜翻了清浅一眼,缓了缓气,接过通关文牒到手里,打开看到“通房丫鬟”四个字时,顿时红了耳尖,火气也立马熄灭。
见清浅依旧一脸怒气,程煜讪笑,不好意思道:“那个……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万俟空全权去办的,交给我时,我只看了自己的,只听万俟空说你们都假扮我的奴仆女婢,我就没打开……”
清浅怒视着他,冷哼道:“你以为我会信?大掌柜是你的死侍,做任何事都必定是经过你授意的,敢做不敢当,把锅甩给手下人去背,没担当!”
“我事先真的不知道,我发誓。”
程煜真是有嘴也说不清,连忙示意赵六爻。
赵六爻看到程煜的眼神,也帮忙解释道:“将……浅浅姑娘,主子真的没看过我们的通关文牒,他只看了自己的,其他几本是我直接从大掌柜手里接过来的。”
清浅看向赵六爻,依旧生气,“你当然向着他讲话!哼!必须改!”
赵六爻为难的挠挠头,“这恐怕改不了,再弄一本新的,起码五日以上,这就太耽误工夫了。要不,姑娘先凑合凑合?反正不过是个假身份,又不会真的让你……”
说到这里,赵六爻感觉清浅眸中带了杀意,便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闪身站到程煜身后,躲了。
“你们这么欺负我是吧!好!那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分道扬镳吧!”
说完,清浅扔了块碎银到桌上,起身便要去牵自己的马匹。
程煜连忙道:“没有通关文牒,你连百结城的地界都进不去。”
清浅头也不回,“不用你管!”
程煜啧了一声,连忙起身去追,终于抢先一步挡在清浅身前,没能让她去解缰绳。
程煜解释道:“此事怪我,我应该提前确认好的,是我疏忽大意,但你要相信,我真的没有授意万俟空在这件事上轻薄于你,我是想娶你,但也是想明媒正娶,绝不屑于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你若真是气不过,待咱们办完事回京后,我将万俟空交与你,任你处置便是。”
见清浅怒而不言,将脸转向一旁,程煜又道:“若是你实在气不过,就打我两下出出气也行,不过下手轻点儿,要是在这里把我打残了,那就真的只能返京了。”
程煜一心劝解清浅,想要解除误会,却全然没发现身后的踏破已然盯了他许久。
这个男人也好讨厌啊!看看把自己主人气成什么样儿了?主人不想搭理他,他还拉着主人叭叭叭,而且今日一见面还贬损自己不行……
踏破假装低头啃着地上的荒草,却默默调转了方向,马屁股转向了程煜,又回头看了一眼程煜站的位置,确认好一切,后蹄猛的向程煜后背踢了过去……
程煜浑然不知,依旧在同清浅讲话。
清浅却太了解自己的战马了,那家伙将马屁股对向程煜时,清浅便察觉出一丝端倪,尤其那回头一望……
清浅心头一凛,突然大喝一声:“踏破!”
可为时已晚,踏破的蹄子已经踢了出来,清浅反应也是快,双手揪住程煜的前衣襟猛然向后撤步,踏破铁蹄便只是轻轻在程煜屁股上跺了一下。
然而,后撤时没防备脚下的石子,清浅脚下一滑,身体失衡,向后仰倒,程煜也被她拉拽的向她扑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