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座,程煜黑着脸盯着清浅,清浅假装不知,看着万俟掌柜张罗着传菜。

菜品酒水陆续上齐,万俟掌柜终于回头看了一眼二人的样子,“噗嗤”笑出声,然后故意对清浅调笑道:“将军可别这么看我,不然我怕自己活不过今夜。”

万俟掌柜说着,还故意给清浅使眼色,让她往程煜那边瞧,但清浅偏是不看,而是问道:“大掌柜,可有绿枝的消息了?”

万俟掌柜摇摇头,“还没有,哪有这么快,毕竟她伤得不轻,我估计,她大概是躲起来养伤呢。”

这说得倒也没错,清浅想了想,又道:“绿枝全家被杀了,手段残忍,连小孩都没放过,这事大掌柜可知道?”

这时一个伙计抱着酒坛进门,万俟掌柜接过一坛,一边开封,一边答道:“这事我倒是听说了,知道绿枝失踪后,我便第一时间派人去了她家蹲守,只可惜,那两个兄弟也失踪了。”

闻言,清浅震惊,“那你的属下是死了?”

万俟掌柜摇头,“生死未卜,我倒是希望他们没死,只要他们活着,就一定会想办法传消息回来。”

清浅点点头,“我也希望他们没事,毕竟是人命……”

气氛有些沉闷,万俟掌柜故意端起酒碗道:“来!将军,你去百结城的日子,我们可就没法坐在一起喝酒了,今日可一定要喝个痛快!是你喜欢的高粱酒,这两坛一个旧、一个新,尝尝哪一个更好。”

说完,万俟掌柜又让了让程煜,“殿下也一同品尝吧!”

清浅端起酒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品了一小口,咂咂嘴,又喝了一大口,点头道:“是与之前不同,好像少了些涩口的味道,多了甜和香。”

听清浅这么说,程煜这才端起酒碗也尝了尝,没尝出来区别。

万俟掌柜呵呵笑,“将军这味觉可真是毒辣,虽然搬进了新酒坊,但是酿酒需要时间,新酒一时半会儿还酿不出,这就是那一家人在家中所酿。不同的是,这所谓的新酒,搀进了白米和糯米,而且酒曲是那对老夫妻十二岁的小孙女徒脚踩制……”

“噗!”

两人还在聊着酒,另一边的程煜却喷了,他看看碗里清冽的酒水,难以置信的问:“用脚踩的?”

万俟掌柜看了清浅一眼,呵呵笑,喝了一大口,这才肯定回答道:“对!小姑娘用脚踩的。”

程煜默默放下酒碗,从袖内掏出帕子,擦擦嘴,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

清浅见了,嫌弃道:“都说了你喝不了烈酒,逞什么强?嫌弃用脚踩的?那你就别喝了。”

程煜似乎还没缓过来恶心,蹙眉道:“这若是放在宫中,敢用脚碰入口的东西,一定会被灭九族。”

清浅抢过他手边的半碗酒,不耐烦道:“晋王殿下您金贵,市井中卖的酒都是这般酿制的,你不喝就别喝,省的糟蹋了好酒!”

说完,将那半碗酒折进自己的碗中,然后将整碗酒一饮而尽。

程煜“嘁”了一声,唤人端一碗热茶漱了口,这才拾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万俟掌柜呵呵笑出声来,对程煜道:“殿下,你让我查兴远镖局那两个镖师的事,有了些眉目……”

话说了一半,万俟掌柜转着眼珠瞥了一眼清浅,又看回程煜,狐媚眼中满是询问。

清浅明白了,起身道:“若是有不方便我听的话,我先回避。”

“你坐下!”

程煜一声命令,又对万俟空道:“我没有什么事情,是我的王妃不能知道的。”

清浅闻言翻了翻白眼,踢开椅子便要走,她可没答应做谁的王妃,少拿话诳她入套。

程煜见清浅不吃这套,连忙探手扯住清浅的胳膊,道:“我是说你不用回避。”

清浅:“我可不是您的王妃,我还是回避吧。”

程煜:“是,你现在不是我的王妃,王妃不用回避,清浅你也不用回避。就算你不答应嫁给我,也不至于朋友都做不成,是不是?”

清浅想了想,甩开程煜的手,这才又重新归座,却冷色道:“程煜,以后这种玩笑莫要再开,一点都不好笑!你可能只是说者无意,但说不准就会坏了我的名声。还有!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厢情愿要与我私定终身,且不说我愿意不愿意,这事只要我点了头,我便成了不知羞、不检点的女子。”

说到此,清浅又饮了一口酒,继续道:“奉劝殿下莫要率性胡为、口无遮拦。不管日后殿下真的遇到心仪女子,还是被迫奉旨联姻,希望你能给未来的晋王妃足够的体面和尊重,毕竟……”

程煜抬手打断道:“好了,说到这里吧!”

一旁看热闹的万俟掌柜却插言问道:“毕竟什么呀?”

清浅看向万俟掌柜,一字一句道:“毕竟殿下是断袖,未必能行夫道。”

这里的“夫道”是哪一种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万俟掌柜哈哈大笑起来。

程煜一扶额,他就知道清浅又要提这个。

程煜轻轻拍桌,瞪向万俟空,万俟掌柜连忙端起酒碗,假装喝酒掩饰笑容,却还是忍不住唇角上扬。

程煜又看向清浅,一副训小孩的口吻道:“申屠清浅,你是个高门贵女,怎么张口就说那些污秽之事?不嫌丢人吗!”

清浅回瞪程煜,道:“你明明喜欢男子,却还要娶女子来为你遮羞,你都不嫌丢人,我有什么好丢人的?而且我方才的话中,哪一个字污秽了?”

……

两人又吵了起来,万俟掌柜这次却不再试图打圆场,而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喝酒、吃菜、看好戏。

这顿饭吃的吵吵闹闹,最后不欢而散,清浅没吃下什么东西,临走之时气鼓鼓的。

程煜也像斗败的鹌鹑,坐在椅子上运气。

万俟掌柜送清浅上了马车,回来重新坐到桌边,看了看程煜的样子,好心劝道:“我说殿下,你干什么总和将军吵架,好男不跟女斗,你让她几句怎么了?”

程煜沉着脸,不服气道:“我还不是为她好,她可是要成为王妃的人,说话怎能口无遮拦。你再看看她的仪态,不像大家闺秀,倒像个土匪!”

万俟掌柜一边品着酒,一边阴阳怪气道:“人家可没答应做你王妃,一厢情愿的为人家好什么?自以为是。”

程煜闻言瞪圆了眼睛,“万俟空你越来越放肆了。”

万俟掌柜:“本来就是,既没有把她娶进门,又没有抓住人家姑娘的芳心,还不用卑鄙下流的手段先得了她的身,空口白牙一句想让她当你的晋王妃,你就想让人家乖顺?殿下,我觉得你真的有点操之过急了。”

程煜不爽道:“本王也想让让她,娇宠着她,可是你看看她对本王是什么态度,换做旁的女子,本王早叫人掌嘴了!而且她和谁都会好好说话,唯独对我,冷嘲热讽、阴阳怪气,还动不动就发脾气,本王和她讲九句,她就要呛我十句,气死本王了。第一次见如此油盐不进的小女子。“

“小女子?”

万俟掌柜笑笑,“她不过是个子小了些,我劝殿下还是不要拿对付苏云汐那套东西来应付申屠清浅,小心会挨揍。”

程煜:“万俟空!你到底是谁的人?”

万俟空:“我自然是殿下的人。对了,镖师的事儿刚才没说完,其中有一个镖师托熟人给家中妻儿送了二百两银子,还有一封家书,家书上说要迟些日子回家,苏府的二小姐托他和另一个伙计办些私事,可能要绕些路。“

程煜没有说话,他听懂了。

原本以为苏云汐只是受齐王蒙骗,另攀了高枝,却没想到她竟然会雇凶杀自己。即便做不成夫妻,他们还是表兄妹,何故将事做得这么绝,亏他白白信她那么多年。

程煜拎起酒坛灌下一大口酒,心里悲凉,却更多的是恼怒,但还是心存侥幸,问道:“会不会是齐王……”

“不会!”

不等程煜问完,万俟掌柜斩钉截铁的做出回答。

“南院行刺之时,你可爱的云汐表妹和亲王还没勾搭上呢!”

程煜又拎起酒坛欲饮,被万俟掌柜探身拦下,按住了胳膊。

万俟掌柜:“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你已经挑好了自己的王妃人选,背叛了你的,还是尽早处置。”

见程煜不语,万俟掌柜又道:“要不要我派人……”

“不用!”

“殿下,你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本王心中有数!”

程煜缓了几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母后留给我的,除了程焕那小子,就是这门亲事了。对于苏云汐本人,我已经没有什么不舍,但是只让她死,难解我心头之恨。”

万俟掌柜挑挑眉,试探道:“殿下的意思是……”

程煜道:“让她嫁给齐王。”

万俟掌柜:“不是吧?殿下你还要成全那对狗男女?”

程煜摇头:“我是要她入齐王府为妾。”

转了转眼珠,万俟掌柜终于明白程煜的意思,笑道:“殿下,要说坏,还得是你!齐王那种人,做了他的正妃都未必能好过,何况一个妾……不知道她是会自杀,还是会被折磨死……”

万俟掌柜说得津津有味,程煜心中还是难免不会难过,毕竟也是曾经在意过那么久的表妹,亲手将她推进深渊,程煜还是有些手抖。

万俟掌柜见程煜面色不好,故意又将话题转到申屠清浅身上,说道:“殿下,其实我觉得吧,清浅小姐也不是完全讨厌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你的。”

闻言,程煜也顾不上悲悯苏云汐未来如何,连忙问道:“真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万俟掌柜:“我阅人无数,这姑娘家的心事,自然是懂一些的。在我看来,她冲你发脾气,对你没耐心,总和你吵,倒不像是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