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清浅梳洗打扮,带上展茗,早早与母亲登上马车去往皇宫。

西宫,碧仙宫内。

高贵妃一身明丽的粉红色衣衫坐在主位之上。

清浅施礼起身后,抬眸瞥了一眼这位宠冠六宫的贵妃,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嫩光滑,即使上了年岁,脸上也不见皱纹,依旧是个芍药花一般的美人。

看起来齐王的样貌大部分随了他的母妃,眉眼与高贵妃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不知是怎么保养的这般好,若是谎称是齐王的姐姐,恐怕也会有人信的吧。果然皇族中的女子就是享清福,只管貌美如花就好。”

清浅暗暗腹诽,却也只敢腹诽。

高贵妃虽然面上戴着和善的笑,但清浅并不觉得这位贵妃是个好亲近的人,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正是此人养出了齐王那个荒**无度的儿子,所以清浅对这位贵妃娘娘并没有好感。

“哟,这丫头便是清浅吧!”

高贵妃笑着打量两眼清浅,随后抬手招呼道:“来,清浅丫头上前来,让我好好瞧瞧。”

申屠夫人刚刚落座,听高贵妃这么说,也笑道:“浅浅,贵妃娘娘唤你,还不快上前施礼问安。”

清浅今日着了一身绿,她不明白嫂嫂为何这么喜欢给她穿绿色,十分不习惯。

却不知在旁人眼中,她煞白的面色、乌黑的眼圈配上这一身绿,妥妥一个病西施,叫人瞧着又怜惜、又心疼,心中感叹怎么有人可以又脆弱又美丽,看她挪动脚步,轻轻柔柔的走向高贵妃,仿佛下一瞬就会倒地死掉似的,揪着所有人的心。

清浅微微颔首,单手掩唇,一副娇弱的样子缓缓走到高贵妃跟前,屈膝要行礼,却被高贵妃连忙伸手搀扶住。

高贵妃满眼心疼道:“别跪了,快让我瞧瞧!这花一样的好姑娘,怎么这样的面色,方才看你走路也是摇摇晃晃的,可是生病了吗?”

清浅颔首,柔声细语道:“回娘娘的话,臣女自幼体弱,三年前听闻父兄亡故的消息,心中悲痛郁结,便一病不起,卧病在床三年之久,最近两月方才好了些,才敢出门见人。若是浅浅这副样子惹了娘娘不悦,还请娘娘勿要见怪。”

说完这一番话,清浅咬了咬下唇,一副天可怜见、胆小受惊的样子,好像下一秒眼泪便会掉下来似的。

瞧见清浅这副病弱无骨的样子,高贵妃拉着清浅坐到自己身边,宽慰道:“哪有什么见怪,倒是你这可怜见儿的样子,太惹人心疼了,快些坐着歇着,少说话了。”

然后一面牵着清浅的一只手,一面关切地问申屠夫人:“早知清浅这身子骨如此柔弱,还带病未愈,我就不传她进宫来了,还平白又劳累她一趟,我这心里倒是过意不去了。”

申屠夫人含笑颔首道:“贵妃娘娘仁爱,体恤清浅,不过今日能有幸拜见娘娘,是这丫头的福分,其实早就该带着小女来给您问安的,就是怕过了病气,这才一拖再拖,娘娘您不怪罪,已是宽仁。”

清浅也低声附和道:“启禀娘娘,其实浅浅早就听闻娘娘福慧双修,今日有幸能沾一沾您身上的福气,想必臣女的身体一定会日益康健,所以听闻能来拜见您,浅浅心里开心的不得了呢。”

清浅这撒娇撒的,申屠夫人都没眼看,假意拿着帕子擦了擦唇角。

可听到清浅这番言辞的高贵妃却是高兴得笑出声来,“这丫头嘴可真甜,申屠夫人,你可真是好福气,生的儿子个个骁勇,女儿又是这般乖巧绵软的性子,真是让我羡慕。不像我那一双不争气的儿女,唉!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申屠夫人连忙道:“齐王一表人才,如今更是皇帝身边最能办差事的皇子,正受器重,哪里不争气?分明是您谦虚。再说舒庆公主,那是金枝玉叶,浅浅哪里比得上,娘娘这话是说笑了。”

殿内正在寒暄着,忽然一个宫女走进殿内禀告:“启禀娘娘,齐王殿下求见。”

这一声禀报,申屠夫人和清浅终于明白高贵妃的打算,原来是想借机制造齐王与清浅见面的机会。

高贵妃面上惊讶道:“今日也不是进宫的日子,齐王怎么来了?”

宫女垂首答道:“齐王殿下听说您近几日夜里睡不好,甚是忧心,便带了许多滋补的东西来,还有一大盒安神香。”

高贵妃闻言笑了,向着申屠夫人道:“瞧瞧我这憨儿,平日里倒是没见给他父皇办事有这么机灵的,我才两日没睡好,便跑来给我送什么香了,呵呵,罢了罢了,倒是一番孝心。”

说到这里,也不问清浅愿不愿意见齐王,便对宫女直接吩咐道:“既然来都来了,那便让齐王进来吧,今日不看上我一眼,想必他回去也不安心。”

宫女应声退下。

高贵妃又给自己打圆场道:“口头上跟齐王说无碍的话,他肯定又当我诳他呢!就是个没心眼的憨人,让他瞧瞧我安然,他也便放心了。”

申屠夫人和清浅只是颔首,并未说什么,只静静看着高贵妃做戏。

片刻后,齐王进殿问安,给高贵妃行礼过后,直起身来,眼睛便已经看向了清浅。

这五官样貌和申屠衡长得真像啊!

不过这一身女儿装,加上病恹恹的样子,实在娇弱柔美,和那暴脾气的申屠衡一点都不一样。

清浅余光瞥见齐王看着自己,于是用手挡着脸扭头向一边,假装咳了几声。

许是清浅今日装得实在过头,也可能是女孩子特有的阴柔气息,这几声简直咳到了齐王的心缝儿里。

齐王不易察觉的勾勾唇角,清浅那副病若将死的凄美画风,直接让齐王想到在**该如何怜香惜玉,才不至于弄碎了这位病娇小美人儿。

见齐王眼神越来越不对,高贵妃忽然笑笑,高声道:“齐王你今日来得不巧,我正在会客呢!”

齐王这才把视线从清浅身上挪开,笑道:“听闻母妃身体抱恙,孩儿实在放心不下,今日交了父皇那边的差事,便带着一些安神的东西来看看您。”

高贵妃:“嗐!瞧你,把你父皇交办的差事细细办好便行了,惦记我做什么,宫里又不是没有御医,不用你操心。”

说着话,高贵妃又张罗道:“齐王,你身边那位是武义侯府的申屠夫人。”

然后又拉拉清浅的手,示意道:“我身边这位小姐便是申屠夫人的嫡女,就是这次你张罗那个比武招亲的正主申屠小姐,申屠清浅。”

申屠夫人早已起身,见齐王看向自己,连忙蹲身施礼,齐王竟然也十分谦卑的还了一个晚辈礼。

清浅也站起身来,向齐王行个万福礼,齐王一副谦谦君子的举止,也向清浅微微颔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高贵妃笑道:“这里都是女眷,齐王你在此不方便,你也见到我了,我这好好的,也不用你惦记,放下东西便去忙你的吧。”

齐王十分听话,于是施礼道:“那便不打扰母妃招待贵客了,儿改日再来给您问安。”

齐王退出,高贵妃仔细瞧瞧申屠母女脸上的表情。

申屠夫人表情无变化,一直是一副淡然和善的浅笑。

至于清浅嘛……

她一直轻蹙着眉头,眸子垂视地面,面色一直煞白,高贵妃也看不出她是欢喜还是不欢喜。

“清浅丫头……”

高贵妃还是开了口,打趣一般问道:“真是不好意思,你在这里,我就让齐王进来了,可是我也许久没见他了,也想得紧,你不会介意吧?”

清浅含笑着摇摇头,“不会介意,倒是齐王一番孝心,真是让人敬佩。”

闻听此言,高贵妃心念一动,又转头问申屠夫人:“夫人可介意?”

申屠夫人呵呵笑了笑,“怎么会,能见到这样母慈子孝的场面,臣妇心中也甚是感怀,我家那个小子可没有齐王这般孝顺有礼,臣妇可是对娘娘羡慕得紧了。”

高贵妃:“申屠将军也是个忠孝两全的,奈何常年离家在外,但孝心比起齐王却是只多不少。”

说到这里,高贵妃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欢喜道:

“对了,之前听齐王说他十分感佩申屠将军,而且二人十分投机,还要拜什么把子当义兄弟呢!还真是小孩子的脾性呢!不过我听了可是高兴得很,虽然齐王虚长几岁,却是有不少要和申屠将军学的,以后齐王还要侯府多多提携才是。”

申屠夫人:“不敢不敢,倒是申屠衡年幼,常常鲁莽行事,还是要齐王殿下多多指点。”

又寒暄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要紧的事,高贵妃赏赐了清浅一些东西,叫她调养好身子,申屠夫人便带着清浅离开了皇宫。

坐上回府的马车,清浅长长呼出一口气,瘫靠在车中,噘着嘴抱怨道:“太累了,再也不想进宫了。”

申屠夫人瞥了女儿一眼,宠溺的笑了笑,调侃道:“真是没看出来,你这出征三年,还学会做戏了,那个娇弱劲儿,我都差点儿信以为真。你这些撒娇装乖的本事,肯定不是在军中学来的吧。”

“当然不是啦,军中那些糙爷们儿谁敢这样,我一军棍把他腿打折!”

清浅嘿嘿笑,靠在母亲肩头撒娇道:“那看浅浅这么会撒娇,母亲还不多心疼心疼我,我肚子饿了,午膳要同母亲一起吃,要吃肉!”

申屠夫人笑,用手指点了点清浅的额头道:“倒是不怕长胖,胖成个小肥猪,看谁敢娶你。”

清浅嘿嘿笑,“没人娶最好了,我就陪在母亲身边一辈子,正好也有大嫂陪我作伴,想想都是美日子!”

申屠夫人:“乱讲话,哪有不嫁人的。”

说到这里,申屠夫人叹了一口气,“若是这次比武招亲,真能给你挑出个乘龙快婿来就好了。”

清浅摇摇头,无奈道:“不可能啊,无论咱们家看上谁,皇帝打算的可是将我拉入皇室,不可能花落他家的。”

母女二人在车上聊着私房话,马车渐渐驶离皇城,可刚刚拐过一道弯,正要行入主街,一辆马车突然从拐角后面蹿出,直直撞向侯府马车的车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