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顿身,回头看程煜,“虽然你我为友,但也男女有别,你能不能别跟我拉拉扯扯的。”

说完,抬手把程煜的胳膊甩开。

程煜不敢再伸手了,只得连忙道:“你等一下,我还有事要说!”

清浅不耐烦,本来头已经钻出了车帘,又不得不转身回来。

“你一个大男人可真够麻烦的,有事不能一口气都说完吗?快说!”

程煜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想让她多留一会儿。大概被她救过多次的缘故,所以申屠清浅在身边,程煜莫名就会有一种安全感。

将清浅拉回,他此刻又不得不搜肠刮肚找借口。

终于,程煜灵光一闪,道:“申屠清浅,这次的比武招亲,我也会参加。”

清浅转了转眼珠,问:“你是怕无人压得住齐王的风头?可是,你觉得你就能压得住他?”

程煜:“见招拆招嘛,而且我觉得万俟空说得对,我应该让自己目光短浅一点。”

清浅:“为什么要目光短浅?”

就是多看看眼前人。

不过程煜未将此话说出口。

因为谈论这个话题时,万俟空的本意是让程煜主动将申屠清浅争取到手。

可是程煜不确定,将申屠清浅放入自己的棋盘是不是明智之举,论及家世背景、性格品貌和背后的兵权,申屠清浅比苏云汐更适合做自己的王妃,可是每每盘算到此处,程煜便会心生惭愧。

用谋局治人之心来选妃很正常,但是拿来算计一个如此纯粹率直的朋友,实非君子。

而且权衡利弊后选择的关系,还会那么纯粹吗?

程煜倒是并不排斥申屠清浅这个选项,他们二人相处,貌似互斥,实则互补,而且程煜觉得,若是自己真的追求申屠清浅,她一定逃不脱。

可是,莫名就会有一种负罪感。

若是娶了申屠清浅,他们就再也做不回朋友,永远只有共谋利益,说不定哪一日还会反目成仇……

见程煜面色又变得凝重,清浅拍了拍程煜的肩膀,“无论你在打什么坏心思,就一点要求,不要来算计我们侯府,不要打申屠衡的主意,至于比武招亲……”

清浅嘿嘿笑,“若是上了擂台,你站到我的对面,即便我们是朋友,我也不会手软。”

程煜:“你别没良心,我是要帮你的。”

清浅哼笑,“帮我?谁知道你会不会将计就计,另有图谋?不怕跟你有话明说,我一定不会嫁入你们皇室,不管是谁,姓程的,我都不嫁,尤其是你,朋友!”

言罢,清浅终于跳下了马车,看看四下无人,迅速离开了这条无人的小街。

程煜坐在车上发了一会儿呆,好一会儿,重新拿起吃剩一半的桂花糕,忽然笑了笑,吩咐道:“再去那家铺子买一些桂花糕,然后回府。”

车夫应声,挥鞭催动马车,听出程煜声音带笑,车夫小心翼翼道:“主子,您最近笑的多了呢。”

程煜:“本王从前不笑吗?”

车夫:“嘿嘿!主子,恕属下直言,您从前,多是假笑和冷笑。”

程煜没再理会车夫的话,将桂花糕放进口中,心中却是盘算,以自己微弱的武功,该怎样在擂台上赢过齐王。

……

清浅溜溜达达回府,换过衣服后,便去了母亲的园子用午膳。

饭桌上,申屠夫人问:“浅浅,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军中事务不是已经陆续交给衡儿了嘛,怎么还是整天不见你人。”

清浅笑:“我这不是才回京,我见京中变化不小,就到处逛逛,多熟悉熟悉,母亲您是怕我乱花银子吗?”

申屠夫人瞪了一眼,道:“别和我打岔,我可听说,你时常顶着衡儿的名头出府,还时常半夜方归,你到底在忙些什么?”

清浅:“就是出去逛街听曲啊!对了,南院的怀楼您听说过吧?那里的姑娘真是色艺俱佳,我看着可喜欢了。”

申屠夫人一头黑线,嗔怪道:“哪有姑娘家去妓馆嫖姑娘的?”

顿了顿,又道:“听闻前几日南院的掌柜找上门来,是不是你顶着衡儿去南院胡闹了?你和母亲实话实说,你有没有在南院点男倌儿?!”

清浅使劲摇头,“我没有!我绝对没有!前几日的事是误会!母亲,您要相信我,什么样的好儿郎是咱们西北军中没有的?那么多响当当的硬汉子,天天光着膀子在我眼前晃,我都没动过一丝邪念,南院里那些花柳之辈,骨软筋酥的,怎么可能入得了我的眼。”

“真的?你可不能学某些高门贵女,背地里干些龌龊勾当。”

闻言,清浅不再嬉笑,正颜正色的保证道:“母亲且放心,浅浅所作所为,皆以侯府名誉在先,绝不敢做辱门败户之举,一定做个堂堂正正的好姑娘。”

申屠夫人叹了一口气,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清浅碗里,欣慰道:“母亲知道你品性,并非有什么怀疑,可毕竟你是女子之身,万一名声有损,可不像男儿那般,大不了多个姬妾。你要守礼自爱,无论何时都要爱惜自己的羽毛,切勿一时头脑发热,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

清浅觉得母亲今日话里有话,便追问道:“母亲今日为何对我如此不放心,可是听说了什么,我自觉没有什么不自爱的,若是有什么让母亲觉得不妥的,您直言便是,我会改正的。”

申屠夫人摆摆手,“倒不是说你,就是今日听了下人串闲话,有些感慨,同你多说了几句。”

清浅好奇,“什么闲话?关于我的?”

申屠夫人:“当然不是关于你,是关于苏府的那位二小姐。”

清浅:“哪个苏府?哪个二小姐?”

申屠夫人:“京中能有几个苏府值得侯门贵族说闲话的?就是第一皇商的苏家啊。”

清浅:“苏云汐?”

申屠夫人:“就是她,明明早与晋王定有婚约,最近却时常与齐王出双入对,听说京中都传遍了,还有不少人当街目睹二人举止亲昵、打情骂俏,实在不成体统。”

原来给程煜戴绿帽子的人是齐王。

呵呵!这齐王真是色胆包天,先是与自己父皇的女人暗通款曲,后又与准嫂子勾勾搭搭,这种道貌岸然的小人,为何能成为当今圣上力捧的下一个太子人选?

一个断袖,一个**无度,若是必须在二者之中挑选一个来继承大统……

清浅纠结了一下,两害相权取其轻,忽然觉得程煜这人还凑合。

嗯!相当凑合。

见清浅不说话,申屠夫人还以为她不信自己说的,给一旁侍菜的染姑姑使了个眼色,道:“染娘,把今早从丫头们嘴里听到的都说给小姐听。”

染姑姑尴尬,“夫人,这种事说给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做什么,脏了小姐的耳朵。”

听闻还有八卦,清浅连忙追问:“染姑姑你说吧!还有什么新鲜事儿,你快说嘛,我连生死都见了不少,还怕这些?”

申屠夫人也催促,“你就说吧,也没有旁人。”

染姑姑道:“听闻齐王与禾昌县主不但已经暗通款曲,还时常从妓馆中再叫一两个妓子,几人一起……”

染姑姑说着,自己脸都红了,连忙转移话题道:“而且,那二人还一同谋划要戕害晋王,听说齐王答应,只要晋王殿下死了,他就代兄娶了禾昌县主为正妃,以后,以后……”

“以后还会让她做皇后?”

清浅将染姑姑没敢说出口的话补充完,便露出嘲讽的笑,随后又问:“这消息可靠吗?听何人所说?”

染姑姑道:“嗐!就是京中乱传的闲话,哪有什么可靠不可靠的,皆是人云亦云而已,小姐听听便算了。”

清浅放下筷子,听闻这种传言,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缓了缓胃里的恶心,清浅蹙眉道:

“母亲,我生气了,她苏云汐是什么东西?您怎么能拿她和我比?好歹我也是侯府嫡女,祖上皆是军功累累的将帅,她祖上做什么的?在灾年囤米不出、发国难财的贩夫走卒!光是一出生我与她便有云泥之别,您拿她来说教我,凭什么呀?莫说我没有做错事,就算有,您也不该拿这种门户的女子来贬低女儿。”

清浅真的生气了,起身便要走,申屠夫人没想到女儿一下子火了,连忙让染姑姑把她拦回来。

染姑姑追到门口,好说歹说又把清浅拉回屋中,按坐在椅子上。

清浅却已经气得红了眼眶。

见女儿真的动了肝火,申屠夫人又心疼得不行,过去又抱又哄。

“瞧瞧你,怎么还是这么大的脾气,跟你父亲一个德行,一言不合就火冒三丈的。母亲不是贬低你,也没拿你和那种腌臜女做比,就是聊天嘛,话赶话说到这儿了。看看你这臭脾气,还给母亲摆起脸子了,都是打小把你惯坏了。”

一旁的染姑姑也帮着劝,“夫人,这事儿不能怪小姐生气,这种脏耳朵的事情,怎么能说给小姑娘听,您就是心大。”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我们家浅浅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谁都跟我女儿比不了,浅浅不委屈了啊,你这一委屈,母亲的心都跟着疼。”

哄了好一会儿,清浅才委屈巴巴的又拿起筷子。

申屠夫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小祖宗从军三载,本以为稳重了不少,结果还是不好招惹的火爆脾气。又在心里赌气骂着亡夫,把女儿惯坏的人是他,结果他却撒手不管了,臭男人!等以后在阴曹地府见面,一定拧掉他的耳朵。

清浅吸了吸鼻子,通红着眼圈夹了一块肉吃,见母亲不动筷子,只看着自己,也觉得自己脾气上来得太古怪,于是给母亲夹了菜,故意没话找话。

“母亲,为什么都叫苏云汐是二小姐,她不是苏磐的独女吗?”

申屠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拿起筷子,一边给清浅夹菜一边说:“苏云汐原本还有一个姐姐的,许多年前自缢而亡了。”

清浅:“自缢?为何?”

申屠夫人:“听闻是被匪人绑架,失踪了一天一夜,后来人虽然全须全尾的回了家,但是一个大姑娘在匪人手里那么长时间,不论有没有发生什么,名节肯定是没有了,还怎么嫁人?所以就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清浅感叹:“苏云汐的姐姐倒真是个贞洁烈女。不过自证明白的方法有很多,何必非要一死。”

申屠夫人:“怎么证明?去找个嬷嬷或者稳婆验明正身?那不是更寒碜嘛,传出去岂不是更没脸。”

清浅叹气,“那有了事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堵了女子所有的活路,岂不就是在逼受害者死?这对女子也太不公平了。”

申屠夫人:“所以身为女子,当谨言慎行、谨小慎微、遵规守礼,万不可给人可乘之机,否则一个黑点儿,便能染脏整个人。”

清浅哼哼冷笑,“母亲放心,谁敢甩我一个黑点儿,我便让谁身首异处,让他拿一腔热血给我把那黑点儿洗干净。”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吃饭呢,说什么打打杀杀的事倒胃口。”

用过午膳,申屠夫人要午睡一会儿,清浅便要回自己的梅园,可刚出了绀香园,便见一身男装的展茗拎着丈二金瓜急匆匆跑了过来。

跑到清浅眼前,展茗急道:“公子,我晌午陪世子妃去过义庄,绿枝的尸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