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皇帝有事要宣布,众人纷纷停箸,望向龙椅。
皇帝笑道:“这第一件事嘛,就是程煜,虽然被废储,但毕竟也是皇子,而且这几个月来,他也日日自省,有了浪子回头的样子,也与朕言必会痛改前非。朕这段日子也在反思,曾经着实对前太子过于苛责,物极必反,才会让他铸成错事。朕素来以仁治国,所以在想,不如也放他一条路去……”
殿内之人屏息凝神,听着皇帝的话,各自揣摩着皇帝的用意。
见殿内一片鸦雀无声,皇帝哈哈大笑。
“怎么都不说话了?”
这时,高国舅站起身来,垂首施礼道:“陛下,您方才所言极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既然长皇子殿下已经痛改前非,那真是天大的喜事,当然不必一棒打死。但不知陛下是否已有定夺,还请您示下。”
皇帝点点头。
“朕想,封程煜亲王之位,赏赐封地,待到他为母后守孝满三年,便放他去封地做个闲散王爷。”
闻听此言,齐王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刚才父皇说放程煜一马,可把他吓得不轻,还以为父皇要重立程煜为太子。
可眼下一看,也只是授封亲王,还要责令程煜不日离京,哈哈!如此甚妙!只要程煜离京,杀他的机会可就多了。
齐王举起酒杯起身向皇帝敬道:“父皇英明,其实今日您不说,儿臣也想为皇兄讨下这个赏的,无论如何,皇兄都是天家血脉,罚也罚了,打也打了,确实该给皇兄一个归宿。父皇这提议儿臣赞同,绝无异议。”
高国舅也附和道:“全凭陛下做主!”
皇帝瞧瞧两个人,哈哈笑了,又向大殿之内问道:“那其他人可还有异议?”
“全凭陛下做主!”
“陛下英明!”
见众人齐齐应口,皇帝哈哈大笑。
这时,双亲王张口问道:“陛下,但不知您打算授封长皇子殿下什么封号?”
“一字亲王,晋。”
刚刚还一脸喜庆的齐王顿时一僵。
晋王?
齐王抬头瞧瞧皇帝,看样子不像在玩笑,可是怎么能封程煜为晋王呢?晋乃众亲王之首,这和立储也就差了一步之遥,父皇这是在干什么?
“父皇,晋王……怕是不合适吧?”
皇帝瞧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他既是嫡又是长,封晋不够位份吗?”
“位份是够,可毕竟是废储下来的皇子……”
“咳咳……”
齐王还要再说,曹公公轻咳两声,齐王连忙闭了嘴。
皇帝回头瞧了一眼曹涤,“嘁”了一声,又问齐王道:“齐王,朕欲立你皇兄程煜为晋王,你可有不满?”
齐王抬眼皮瞥了一眼高国舅,只见高国舅悄悄冲他摇头,齐王连忙道:“儿臣不敢!谨遵父皇圣命!”
“不敢不等于没有啊!”皇帝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义不明道:“齐王,朕知道你有心思,可不要太急了。”
闻言,齐王连忙下跪,正要分辩,高国舅忽然施礼道:“陛下所言极是,其实封王之事,陛下您权可以独裁,却还顾忌我们这些臣子的心情,同我们商议,臣真是不胜感怀,又不胜惶恐!”
高国舅说完,离席撩袍跪拜皇帝,连呼万岁圣明。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效仿,离席跪拜,山呼万岁。
看着百官朝拜,皇帝哈哈大笑,指着高国舅道:“高锐啊高锐,就你这张嘴啊,但凡遇到个昏君,都能让你奉承得亡了国。”
高国舅惶恐,“臣只是实话实讲,真情坦露,并非有祸国之心,还请陛下明察。”
皇帝摆摆手,“行了行了,都起来吧!朕知道你们的心意,快都坐下,朕还有第二件事。”
百官落座,皇帝看向角落处的申屠衡,可是太远,又恰好被大柱挡住了视线,皇帝看不到申屠衡此时此刻在干什么,于是唤道:“申屠衡,朕怎么看不到你了……”
申屠衡刚坐下,正要喝一口酒,听到皇帝突然叫自己的名字,连忙放下酒盏,起身快走几步到殿中行礼道:“陛下,臣在呢。”
皇帝笑着问:“申屠将军年岁几何?”
“回陛下话,臣到年便十五岁了。”
皇帝点点头,“十五岁,也是个好儿郎了。”
顿了顿,皇帝笑吟吟道:“你归京那日,朕说择日封赏,朕还记得呢!今日是个好日子,朕便兑现承诺。按理说你当弱冠后才可袭爵,不过念在你侯府三代忠臣良将、你小小年纪又屡立战功的份儿上,朕许你十五岁生辰时承袭武义侯之位。”
闻言,申屠衡内心挣扎了一下,这军功可是姐姐拼来的,这爵位他得的不够心安理得。
见申屠衡没有立刻谢恩,曹公公道:“申屠将军怕是高兴过了头,将军还不快快谢恩。”
申屠衡还在发懵,突然听到尖细的一声提醒,脑袋里还在拧巴,人还是顺势叩头谢了恩。
皇帝这才满意点头。
“发什么愣呀?知道封赏你一个人,你心里不踏实,是不是还想着西北军的兄弟?好啦好啦!西北军全军加赏一个月俸银,将官以上加俸三个月,这下你该高兴了吧!”
申屠衡叩头道:“臣代西北军众将官谢陛下恩赏。”
众人一听,这皇帝赏了等于没赏,确切地说,是唯独没赏申屠衡。
至于提前几年袭爵,人家早晚都是要成为侯爷的,也不差提前这几年,而且申屠氏也只剩下这么一个男儿,申屠衡早就是家主了。
皇帝这一出儿赏……挺没劲!
可未让申屠衡平身,皇帝便提了第三件事,也是今晚的重中之重,便是申屠清浅的婚事。
皇帝眯缝着眼睛问申屠衡:“听闻申屠府还有一女,申屠衡,对于你姐姐的婚事,侯府可有想法?”
这下百官终于明白今日这出鸿门宴是摆给谁的了,也再没了吃酒的心,将杯箸一推,安安静静看着殿上的热闹。
终于说到正事上,申屠衡思量一番,谨慎道:“陛下,家姐尚无婚配,也无心仪之人。”
“朕没记错的话,你姐姐与你同岁吧?”
“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那明年就要及笄了,怎么还没议亲?”
明知故问!别人家的姑娘几岁议亲关你屁事!
申屠衡腹诽,却恭敬答道:“启禀陛下,是因为父帅在世时常年在外征战,无暇顾及家姐婚事,后来父帅与家兄战死,家里人都悲痛不已,家姐这三年一直守孝,婚事便没人提。”
皇帝叹了一口气,“说起来,申屠氏为大魏奉献太多,是国事误了你的家事。”
顿了顿,皇帝仿佛临时起意似的,突然笑道:“不如朕额外再给你申屠氏一个封赏,你姐姐的婚事,朕来亲自为她操操心,如何?”
“额……”
申屠衡明明没吃什么,此刻却有点反胃,因为他不得不昧着良心说:“那自然是申屠氏的无上荣幸。”
皇帝哈哈大笑,十分满意申屠衡的回答,于是假做思考状,问双亲王:“双亲王,你可有给申屠府做乘龙快婿的人选?”
双亲王才不想配合皇帝演戏,皇帝想将申屠女当做人质拉进皇族的目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而且皇帝想要赐婚这事,早就人尽皆知,大家默契的装作不知道,三缄其口而已,所以双亲王点头应道:“臣有啊!”
这是皇帝万万没想到的回答,下面的话被生生堵回了肚子里。
闻听双亲王的话,齐王忽然急了,连忙道:“双亲王莫要玩笑,您家的几个儿子可都是娶了正妻的!”
“我又没说是我儿子,齐王这么激动做什么?莫非你也想娶申屠女?”
得!双亲王几句话,又把别人暗戳戳的小心思摆到了桌面上。
齐王倒是大方,也不分辩,直接承认道:
“双亲王的话倒是让本王不懂了,一家有女百家求,何况是申屠小姐这样的勋贵之女,况且本王也未娶正妃,与申屠小姐年貌相当,就算本王求娶,又有何不可?”
双亲王冷笑,“没何不可,不过你愿意求,人家可未必愿嫁呢,对不对啊申屠衡?”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两王对垒,最后的难题却还是抛给了申屠衡。
申屠衡尴尬地呲呲牙,笑比哭都难看。
此刻,皇帝也已经顺过气来,朗声道:“吵什么?既然是一家有女百家求,那就大家公平竞争,想来申屠府乃武将世家,那女儿嫁的也必然是个英雄,那就摆个擂台,比武招亲!”
闻听此言,原本紧张得冒冷汗的申屠衡暗暗长出一口气,比武招亲这主意可是正中下怀。
“申屠衡,你觉得朕的主意如何?”
申屠衡叩首道:“陛下英明决断,全凭陛下安排!”
“好!哈哈哈……那比武招亲的具体事宜,申屠衡,你与齐王和礼部去商榷吧!不过比武可不许闹出人命来。”
“是,臣谢恩。”
齐王也连忙欢喜道:“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圣恩!”
皇帝乜斜着眼睛瞥了一眼齐王,这个儿子虽然想要讨巧,但是心智谋略上,远远比不得程煜,各种情绪全挂在了脸上,真是轻浮。
皇帝的三件“喜事”终于讲完了,宴会这才有了宴会的样子,百官推杯换盏,享用宫中御膳房的手艺。
所有人都沉浸在供飨美食中,还有殿内舞姬的歌舞,却唯独一个人游离在气氛之外,如坐针毡,美味佳肴到了口中也如嚼蜡一般让人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