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思量了片刻,道:“算了,就让她留在南院吧!那丫头不是个安分的,送回侯府去,也不会安生,说不定还会给申屠衡添麻烦,就让她待在南院,反正多一个人吃饭,万俟空也养得起。”

“是!那属下去了。”

赵六爻去给万俟空传话,程煜闭上眼睛思量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仔细捋着所有的细节,试图将它们拼到一张图上。

可是缺少了太多的拼图,他也不能确定这些事是否就在一张图上。

想着想着,奔忙了一上午的程煜有了困意,不知不觉陷入了梦境。

程焕在养居殿闹腾了许久,还蹭了一顿午膳,吃饱了继续磨人。

也许是小孩子天生讨喜,皇帝最是宠溺这个小儿子,所以在程焕的软磨硬泡下,答应让程煜先好好养好病,等身体好些了,再去给齐王帮忙。

齐王在一旁始终有些魂不守舍,差点就亲手杀了程煜的事让他心有余悸,而且万一当时程煜醒了,大声呼救,外面都是东宫的人,自己一定完了。

所以等他缓过神来时,皇帝已经下了决断。

齐王又怕又气,怕自己意图谋杀程煜的事败露,又气程焕这小东西坏事,明明可以趁着这次准备中秋宴的事,狠狠拿捏和折磨程煜一把,可这么好的机会就被程焕搅没了。

果不其然,程煜称病,一直在东宫养病不出,齐王也没办法,只得自己安排宴会的事。

程煜“安心养病”,谋划宫内的事,外面的人也没闲着。

申屠将军归京已经不少日子,皇帝口谕让申屠衡临朝议政,一同商议与西怀议和之事。

申屠衡便不得不每日早出上朝去,偶尔得空还要去京畿守备营看看那几千西北军。

而清浅便得了更多空闲,可以好好查探白衣女子和目击白衣女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清浅换了女装,但衣着装饰并不华丽,每日带着展茗在侯府周围查访,并且以侯府为中心,向四外继续扩大查访范围。

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结果。

清浅把侯府周围的街巷转了几个遍,带着展茗,将小吃摊吃了一个遍,所有铺子的东西几乎都买过一遍,只为打探出一些消息,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真是怪了,人过留影,雁过留声,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天晌午,外出查访一圈回来的清浅正准备回府,还没等上台阶,一个乞丐忽然跑过来说:“姐姐,你是不是在查一个白衣女,就是有一天跳进你府中的那个?”

清浅眼前一亮,顿住脚步,转身瞧,只见小乞丐衣衫不整、满面脏污、蓬头垢面,瞧不清楚长相,但看样子十岁左右的年纪,声音沙哑,却能听出是个女娃娃。

对了,最近一直查访的都是固定商铺和小摊贩,怎么忘了还有消息最灵通的乞丐。

清浅笑着点头,“不错,你有消息吗?”

小乞丐点头,却并不再言语。

清浅转转眼珠,笑问道:“说吧!你想要什么好处?”

小乞丐看看展茗抱着的大包小包,咽咽口水,有些怯懦道:“我想要你买的点心。”

“就只要点心?”

看清浅的反应,小乞丐意识到自己要亏了,于是连忙道:“她抱着的那些点心我都要!所有的!”

清浅看了一眼展茗,主仆二人均笑出声。

不等清浅吩咐,展茗上前一步,便将怀里的大包小包全塞给了小乞丐。

“都给你,抱好别掉了。”

展茗叮嘱完,又从袖内拿出一小包蜜饯,打开后自己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又塞小乞丐嘴里一颗,然后把那包蜜饯也塞给了小乞丐。

“都给你了,现在可以说了吗?”清浅道。

小乞丐歪歪斜斜将东西抱在怀里,犹豫一下,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告诉你。”

说完她转身要跑,被展茗一拎后脖领给拽住了。

“诶!你这小鬼头不讲信用啊!拿了东西就想跑,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抢,信不信我拿你去送官?”

小乞丐连忙解释:“我不是要骗你们的东西,我还有好几个小伙伴呢,我把东西拿回去给大家分了,就马上回来找你们,把我知道的都和你们说。”

展茗:“你真的知道,还是存心骗吃骗喝?”

小乞丐:“我真的知道你们要问的事,我已经观察你们好几天了,也知道你们想打探什么消息。不过我怕我先说了,你们就立刻把东西抢回去,到时候我可打不过你们两个。”

清浅闻言呵呵笑出声来,没看出来这个小乞丐还是个人精。

想了想,清浅道:“你确定你会回来,不是诓人?”

小乞丐很肯定的点点头,“绝对不骗你!半个时辰,你在这里等我半个时辰,我一定回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清浅迟疑片刻,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瑟缩道:“我,我,我一个小乞丐哪有什么名字……”

“不诓人?”

“我发誓!一定回来找你!”

见清浅还是犹疑,小乞丐连忙道:“姐姐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我骗你,你也不过是亏了几包点心而已,看你这穿着打扮,应该是这府上的大丫鬟吧,每月月钱应该不少,还差了这点儿小钱不成?”

还真是伶牙俐齿!

不过这番话确实说动了清浅。

于是清浅点点头,答应道:

“好,我姑且信你这一次,我就在此等你回来。你若信守承诺,回来我请你吃更多好吃的。但你若是骗人,那可别怪我心狠手黑。你看到这侯府了吗,我在里面也是说话有分量的人,你敢骗我,明日一早,我便能让全城的乞丐都消失,所以你最好讲信用。”

小乞丐眼神中多了几分怯色,却还是仗着胆子,将信将疑地问:“你一个大丫鬟,有这么大的本事?”

清浅笑,“我是管着大丫鬟的。行了!别废话了,你快去快回,本姑娘就在此等你。”

言罢,给展茗递了个眼色,展茗松手,小乞丐看看两人,然后抱着东西转身就跑。

看那小小的背影拐出了街角,清浅沉声道:“展茗,跟上去。”

“是,公子!”

答应一声,展茗朝着小乞丐跑掉的方向追了过去。

清浅左右瞧瞧,府前的小街上没什么人,于是迈步进了门房,坐在门房里靠窗的位置,一边饮茶,一边等着小乞丐回来。

可是左等不见小乞丐的踪影,右等不见小乞丐回来,她说半个时辰左右,可转眼过了一个多时辰,清浅连午膳都没有吃,还是没有等到小乞丐。

倒是展茗回来了。

一进门房,展茗就急忙道:“公子,不好了!那小乞丐被南院的人抓走了。”

清浅愣怔,“怎么回事?”

“听南院的伙计说,那小姑娘是前几日他们从牙行买来的,还有卖身契呢,结果小姑娘却私自出逃,还上街当了乞丐,今日被牙行的人发现,给南院通风报信儿,南院的人就将小姑娘当街抓了回去。”

“那你有没有和南院的人说明那小姑娘的事?”

“我倒是同一个伙计打了招呼,简单说了情况,可是那人我也不认得,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当真。”

清浅闻言,立刻站起身,就要亲自去一趟南院。

可展茗将她拦住,“公子,你一个大家闺秀去那种地方不合适吧?”

说得有道理。

清浅问:“少爷现在何处?”

门房的管事说申屠衡一早去上朝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午膳也没有回府用,倒是常安回来打了一声招呼,说京畿守备营那里有些小麻烦,少爷下朝后就直接出城去了。

清浅想了想,若是自己再扮成申屠衡去南院,会不会穿帮。

可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见到万俟掌柜,告诉他务必让手下人别伤到小姑娘,那小姑娘是找到白衣女子的重要线索。

眼下的情况也来不及多思量,反正程煜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万俟掌柜早晚也会知道,在他面前穿帮也没什么大不了,于是吩咐下去备马车,自己则匆匆回了梅园去换装。

马车来到了南院侧门,见是申屠侯府的车驾,看门伙计拦也没拦,便将车马直接让进门去。

下了车驾,清浅说想见万俟掌柜,有人去禀报,有人则带着清浅直接去了青棠小院。

在青棠小院中等了一会儿,万俟掌柜便粉衣蹁跹的来见面。

还未等万俟掌柜先打招呼,清浅连忙起身,抢先开口道:“大掌柜,你们南院方才是不是抓进来一个小姑娘?一个小乞丐!”

显然万俟掌柜还不知道这件事,闻听此言有点懵。

清浅见状,连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明。

听说有那白衣女的线索,万俟掌柜又惊又喜,连忙派人去查今日抓人的伙计是谁,立刻将那小乞丐带到青棠小院来。

过了许久,还不见人来,万俟掌柜有些着急,起身要亲自去看一下,可刚起身,便听见清浅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万俟掌柜诧异,“将军,你是饿了吗?”

清浅尴尬点头,“是,还没用午膳。”

万俟掌柜笑:“不好好吃饭可不行,将军这年纪正是抽条的时候,亏了饭小心不长个子。”

言罢,吩咐人备一桌饭菜来。

清浅也不客气,就在这青棠小院中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万俟掌柜便带着一个小姑娘走进了院子。

那小姑娘远远看见清浅,愣了一下,忽然激动得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清浅脚边,抓住清浅的一只脚哭求起来。

“小公子,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求求你再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当女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