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公公摇头答:“没办法,除非像之前惠妃娘娘一样,从惊云国来咱们大魏和亲,嫁妆里带了两块乌蟾酥,不然完全没可能私购乌蟾酥。”
没想到乌蟾酥竟然这么难买,出库使用也要父皇点头,那丹珠说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渣”,到底是不是乌蟾酥?
而且申屠衡也要查乌蟾酥,说明他在暗查的事势必牵扯到皇族,又是哪一国的皇族?大魏的程氏皇族可能性最大……
申屠衡偷偷查访,毒药药方,乌蟾酥,程氏皇族……
这些东西串联到一起,程煜越想越觉得心慌,他隐隐有一种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即将被挖出,这事甚至会动**到国本……
可是什么事呢?
程煜想不到,但越是想不明白,那种不安和危机感就越强烈。
看起来要当面问清申屠衡才行,不然这件事绝对不能再帮申屠衡查下去。
想到此处,程煜起身,让霍公公尽快将御药房的药物整理清楚,若是乌蟾酥真的丢了几块,务必先告知他。
霍公公眼下也不敢拿乔了,连声应是,毕竟端架子哪有保命要紧。
从御药房出来,程煜面色难看,他要想法子出宫去问问申屠衡查乌蟾酥和毒药的真正目的。
正在此时,一个小太监疾步走到程煜眼前,施礼道:“殿下,陛下叫您到养居殿说话。”
父皇突然传唤有何事?
程煜没有多问,只小声吩咐一个随行小太监,让他先回去找安姑姑,务必问出秦王小殿下是否拿过那个乌蟾酥,为确保万无一失,即刻带人去搜程焕的院子。
安排好一切,程煜随着小太监来到养居殿,恰巧惠妃带着食盒从养居殿出来,二人没有说话,程煜闪身到一旁让路,待到惠妃一行人走远,程煜这才进殿拜见。
此刻皇帝没有忙公务,而是坐在罗汉榻上,榻几上摆放着两碟精致的果子,大概是惠妃娘娘刚刚送来的。
程煜撩衣跪拜,皇帝却也只是瞥了程煜一眼,也没让他起身,只捻起一个果子放在嘴里,自顾自吃了起来。
吃完一颗果子,又拿起一颗……
一旁服侍皇帝的总管太监曹涤偷眼瞧了瞧皇帝的脸色,又悄悄瞥了瞥程煜,忽然“哎哟”一声,吓得皇帝手里的果子差点脱手。
皇帝不满的扭头看过去,斥道:“你一惊一乍做什么?”
曹公公连忙跪倒请罪。
“老奴该死,惊扰圣驾,只是老奴见着殿下身上有血,所以被吓了一跳,这才惊呼出声,还请陛下责罚。”
曹涤跟随皇帝几十年,是从皇帝幼年便一直随侍至今的,皇帝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治曹涤的罪,只是冷哼一声,便叫他起来。
不过听曹涤这么一说,皇帝这才仔细去打量程煜。
果然,胸口和肩膀处都有几处黑污,于是不满的将手中的果子往碟中一丢,训斥道:”没有规矩!来见朕都不知道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吗!”
程煜没说话,曹公公倒是奴颜婢膝的轻声道:“陛下,大殿下衣服上的像是血,想来是大殿下路上来得急了,摔个跟头什么的,把自己弄伤了也说不定。”
皇帝:“你少和稀泥!他什么德行朕还不知道吗?”
曹公公讪笑:“是,奴婢多嘴,该打!”
说着,曹公公抬手轻轻给了自己脸上两巴掌,见皇帝唇角抽了抽,似乎有了笑意,于是仗着胆子又向程煜道:
“大殿下,恕老奴多嘴,也别怪陛下苛责,陛下方才所言极是,您这怎么也不换件干净衣服,是浣衣坊的不给您洗了,还是尚衣局的不给您做新的了,怎么穿着脏衣服就来见陛下,这样不好。”
程煜闻言,瞧了瞧曹公公,见对方朝自己眨眼,立马顺杆爬,嘴角向下一裂,眼睛眨巴眨巴的委屈道:
“父皇,儿臣知道仪表不整来见父皇,父皇一定会生气,可是这已经是儿臣最干净、最好的一身衣服了……”
皇帝闻言,眉梢挑了挑,“胡说!宫中供飨,除了朕,就数给东宫的最多,怎么你就没衣服穿了?”
程煜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回道:
“父皇难道不知,自从儿臣被废储后,供飨何止减半,简直就是没有了,而且送去东宫的都是最差的,可是父皇还在生儿臣的气,儿臣也不敢来找父皇哭诉,父皇日理万机,儿臣何必拿些吃穿小事来给父皇添心烦,故而受了委屈也不敢言。”
皇帝瞧着程煜,心中生出了那么点子不忍,再怎样这也是第一个儿子,还是嫡子,生得也是几位皇子中最一表人才的,说真一点也不疼是假的,只不过,他不能对这小子心慈手软……
皇帝还在盘算,一旁的曹公公用袖子搌了搌眼角,带着哭腔对皇帝道:“陛下您瞧瞧大殿下多可怜呐,若是皇后娘娘还健在,看见大殿下如今这幅样子,该多心疼啊。”
“哼!皇后若是看见他这副样子,气也气死了!当朕不知道吗?他归京第一日不是回宫向朕问安,而是跑去了妓馆欢快了一夜。你瞧瞧他那样儿,回京几日,安分的在他宫里呆过几天?日日出去听曲狎妓,还跑去骚扰人家申屠将军,还听说挨揍了?活该!”
皇帝越说越气,曹公公连忙上前帮皇帝抚背顺气,嘴里连声劝着皇帝别气坏了身子。
程煜听着训斥,心中暗骂齐王,背后告小状、穿小鞋,想来定是还添油加醋了一番,这个二弟可是不能要了。
皇帝顺了顺气,依旧锁着眉心,盯着程煜的眼睛问:“煜儿,朕问你,你实话实讲,可是真的有人苛待了你?”
程煜揉揉眼睛,委屈道:“苛待我也是应该的,谁叫我不争气,父皇不必心疼,叫儿臣吃一吃苦头,也涨涨教训。”
“哎呦,陛下您瞧瞧给大殿下委屈的,受了欺负都不敢说是谁……”
皇帝:“行了曹涤,知道你喜欢这孩子,用不着偏袒的这么明显!他那小心思多着呢,朕会信他受委屈?”
闻言,曹公公讪笑,过去将程煜扶了起来,还奴颜婢膝地对皇帝说:“哪里是老奴偏袒,还不是陛下心里疼孩子,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奴婢这才替您说两句心疼的话。”
说完又对程煜道:“大殿下,陛下心里是有您的,您心里得明白。”
说着,曹公公悄悄使劲捏了一下程煜的胳膊,程煜心头一动,这是在提示自己什么,可是什么事呢?
果然,皇帝开了口。
“朕准备给齐王谋一桩婚事,他也老大不小了,正妃之位一直悬而未定,可是你身为长兄还一直未娶正妃,总不能因为你耽误了弟弟的婚事。”
皇帝这是来催婚的。
程煜倒是也想把表妹娶进门来,这样自己也好有个贤内助,后院的事交给她去打理,自己也好专心谋划复位之事和查明母后过世真相。
皇帝又继续道:“朕想着你与昌禾县主尽快完婚,朕会加封你为亲王,封号嘛……看在你母后的面子上,就封晋王,然后你便带着妻子去往封地吧。“
程煜心头一紧,这是要将自己彻底提出朝局,流放外省啊!
不行!自己可还没彻底放弃谋求九五之位,而且母后的事还未查明,说什么也不能离京。
于是程煜又开始掉起眼泪来。
皇帝看着他又哭,有点烦,以前怎么没发觉这小子这么能哭!
“你哭什么?有什么不满的就说出来,有事没事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皇帝不满,一旁的曹公公连忙给皇帝打扇,又扇风又安抚皇帝降降火气、别伤了龙体。
程煜抽噎道:“儿臣只是感动父皇恩宠,没想到儿臣还能受封亲王,所以感激涕零。”‘
皇帝原以为他是不乐意离京,要哭闹一番,没想到不是,还感激涕零?这让皇帝一时哑口。
程煜继续道:“孩子自知有罪,是父皇宽仁,有慈父之心,所以才只废了太子位,没有重罚儿臣。原本儿臣也是想着,等到孝期一满,便向父皇请旨,许儿臣出京云游四海,不在这京中成为旁人耻笑皇室的笑柄,没想到父皇不但给了我封地,还在操心我的婚事,儿臣我真是感动得无以言表……”
这一番话说得皇帝心里也热乎乎的,原本看不惯程煜废储后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可现在看来,这孩子还是明事理的,至少不以恶度人,还挺会体恤父皇。
程煜掉眼泪,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厌恶了。
皇帝叹气,态度和缓了许多,道:“你明白父皇的苦心就好,那父皇便拟旨,让礼部给你操办婚事。"
“儿臣谢父皇,只是儿臣有孝在身,此时大婚,便是又让儿臣罪加一等,所以恳请父皇,许儿臣守孝期满再行婚仪,全了儿臣的孝心,也不再让皇室给旁人留下话柄。”
此言说得有理,不过这一下便推了半年左右。
皇帝有些迟疑,看了一眼身旁曹公公,曹公公立马会意,凑到皇帝耳边小声谏言。
“陛下,您要给齐王和申屠女赐婚,可也只是赐婚,又不是赐婚当日便要成亲的,还是要另选吉日举行婚仪。而且娶申屠女的礼仪又不能草草了事,中间安排筹备也需要时间,半年而已,都不耽误。”
皇帝闻言,细品了品,半年后先给程煜举行婚礼,让他赶赴封地,紧接着便让齐王娶了申屠女,好像也可以,总之最要紧的是先把申屠女攥在皇室手里,定了亲也跑不了。
曹公公见皇帝不答话,又加了两句:“而且年后大殿下便及弱冠了,您不打算亲自给大殿下行冠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