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没理弟弟的撒娇,整理好衣袍,转身朝着宫门走去。
“皇兄你又去哪里呀!你不在这里看着我受罚吗?”
程煜顿住脚,道:“你闯了那么大的祸,本宫身为你的兄长,自然要去御药房代你善后,难道一声不吱,这件事就轻易过去了?你要知道那些御药房的人都恨死你了,必要去安抚人心才行。”
程焕不服,“我们是主子呀,他们还敢对本王如何吗?”
“是主子做事也要讲道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往往能够败坏你的人不是什么大角色。”
程煜训斥,可弟弟程焕太小了,才五岁,好像听不太懂。
程煜叹气,没再说下去,于是点手将安姑姑叫到眼前,故意大声道:
“你在这里看着程焕,让他老老实实站在椅子上反省,若是本宫离开后他便偷懒,你和他就一起挨手板吧!”
说完,背过身去,小声对安姑姑说:“不过一盏茶,他一定会装晕,你便顺坡下驴将他带去抄书。”
安姑姑会意,笑了笑,应声称是。
程煜叫人带上一些银两,然后带着两个宫人前往御药房。
程焕这小子真是会制造契机,原本程煜还发愁找什么借口去御药房转上一遭,现在倒是送上门来了。
程煜刚进御药房的院子,便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旁人投过来的白眼,不过顺势看过去,那些宫人又恭恭敬敬向他施礼问安。
程煜假装没看出来旁人的厌恶,笑呵呵地问霍公公在不在。
“在的,殿下现在院中稍候,这屋里乱得很,小的请霍公公过来回话。”
一名宫人跑进正殿之中,程煜便在院中等着。
可是左等无人出来,右等没人回话。
程煜明白,这霍公公是在故意拿乔,诚心要给自己脸色看,故意让自己在院中晒晒干。
这种小把戏,可真是够无聊的。
于是程煜开始咳嗽,然后捂着心口“哎哟”两声,晃晃身子作势要晕倒。
随行的两个小太监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托住程煜,面色焦急道:“殿下怎么了这是,殿下您可别吓奴才啊……”
程煜缓缓睁眼,余光看到有御药房的人紧张的看向这边,于是悄悄给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太监多机灵呢,登时便明白程煜是装的,二人对视一眼,立马开始哭天抢地。
“哎呀!我的殿下诶,您久病初愈,便在东宫好好歇着,非来这御药房负什么荆、请什么罪呀!秦王小殿下也受了陛下的罚,挨了您的打,皇帝陛下都不追究这事儿了,您还较什么真儿啊!”
另一个也连忙跟着配合。
“可不就是,殿下您好歹也是嫡长皇子,也是这宫里的主子,怎么偏要跑来给一群奴才赔礼,知道的是您体恤我们这些狗奴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些当奴才的要翻天,想要骑到主子头上拉屎呢!”
“就是就是,殿下万万保重身子啊,您瞧您,又吹了风,病又反复了不是。可是您屈尊降贵的跑来赔礼,谁给您好脸色看呐!这御药房从上到下谁还拿您当主子呀,咱们还是回去吧,命要紧啊主子!”
……
这俩小太监一唱一和的做戏,又哭又叫,又吵又闹,明着心疼主子,可字里行间全是在骂御药房的人。
不愧是程煜身边的人,俩人竟然说着说着还挤出几滴眼泪,旁人瞧着,那叫一个阴阳怪气又真情实感。
程煜躺在俩人胳膊上装晕,听着这俩人的话想笑,心想着回去以后一定要给赏,这俩也是人才。
俩人还在阴阳怪气,忽然正殿中传来一声尖利的呵斥声。
“这是谁在御药房的院子里号丧啊,还嫌我们这儿不够乱乎是不是!”
随着声音,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公公走出正殿,来到程煜倒地的地方。
他睁着一双倒三角眼瞧了瞧两个小太监,又看了看程煜,好像才知道程煜来了似的,惊呼道:
“哎呦喂,殿下怎么躺地上睡着了,这地上多凉啊!快来人,把殿下抬屋里睡去。”
这一声叫来了四五个宫人,纷纷要伸手来抬程煜,随行的两个小太监不干了,挂着眼泪大叫:
“别碰我们主子,霍公公您眼睛什么时候瞎的,我们主子这哪儿是睡觉,这是让您罚站给站晕了。”
霍公公一听可不乐意了,“你这小崽子不会说人话吗?谁瞎了?而且我哪敢罚殿下,你可别血口喷人!”
刚说完这句,程煜一声呕,忽然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这下在场人都傻了,谁都知道方才这一出是戏,却没想到程煜竟然真的会吐血,这可做不了假。
两个随行的小太监这下是真哭了,霍公公也吓得连忙过去给程煜搭脉。
片刻后,霍公公长出一口气,擦擦额角的细汗说:“幸好幸好,殿下这口血吐得好!”
“霍公公你这是人话吗?盼着我们主子有个好歹是吗,都吐血了哪里好,我们主子到底怎么了?”
“没事,殿下胸口原本就窝着一口血,看样子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散开,前几日又发烧卧床、吃药针灸的,估摸着今日这一下床走动,把那口淤血给催出来了。”
闻言,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不过随行的小太监还是留个心眼,让人赶紧去请御医过来给程煜再仔细瞧瞧。
一帮人将程煜抬进御药房的后院,放在了霍公公歇脚的屋子里。
不一会儿,御医被请来,给程煜仔细诊断一番后,和霍公公说的差不多,众人这才彻底踏实下来。
程煜这时候也醒了,方才吐血前,他确实迷糊了一下,没想到假戏真做了,可歪打正着的把血吐出来后,他心头敞亮了不少,仿佛搬开一块大石头。
“申屠衡这一脚踹出来的内伤,到今日总算是好了吧?”
程煜心中想着,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别说,深呼吸胸口也不疼、不憋闷了,真是久违的畅快。
御医离去,两个小太监扶着程煜起身,喂了几口水,程煜这才虚弱的对霍公公道:
“霍公公,本宫今日来是要代秦王向你赔礼的。”
闻言,霍公公连忙撩衣跪倒,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磕头道:
“哎呦喂!殿下这是折煞老奴,哪儿有主子的不是,而且秦王小殿下也是无心之举,年纪小的奶娃娃哪有不淘气的,不碍的,不碍的。”
看起来这霍公公倒是恭顺懂事,可是这话说的,不碍的?呵呵,这还是应下了程煜的道歉,可真是聪明。
“霍公公快起来说话吧。”
程煜笑呵呵,一脸真诚地说:“霍公公心胸宽广,不与秦王计较,可是幼弟年幼无知不懂事,本宫这做皇兄的不能也不懂事,故而特意来瞧瞧,这边收拾完了没有,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没有没有,殿下好意心领了,可是这御药房是皇室重地,都是要专门的人负责的,我们自己收拾就行。”
闻言,程煜点点头,看了身边随行小太监一眼。
小太监立马领会,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拿到赵公公眼前。
“这是殿下给御药房的辛苦钱。”
“这可使不得!”
程煜笑道:“有什么使不得,让你们上上下下平白多干许多活儿,这是应该的。”
见霍公公还不收,小太监又拿出另外一个更大的钱袋递过来。
小太监:“霍公公,这是殿下单独给您的诊金,方才还要多谢您给殿下救命。"
说着话,小太监故意将大一点的钱袋口扯开一些,露出里面黄灿灿的金豆子,霍公公的倒三角眼立马瞪圆了。
程煜道:“霍公公若是不收,就是不肯原谅秦王,那回头本宫将他带来,任凭公公责罚,出出气。”
还要那小祖宗来闹?
霍公公闻言心里一惊,连忙将两个钱袋接过去,笑着施礼道:“殿下这话就折煞老奴了,既然如此,老奴谢殿下赏,也代御药房的上上下下谢赏。”
霍公公美滋滋的把两个钱袋都收进怀里。
程煜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下了床,关切地问:“霍公公,听说百子柜里的药被弄洒了一地,不知道收拾好没有。”
“嗨!殿下,老奴不是抱怨辛苦,那么多的药被混在一起,哪里那么容易分拣开,到现在有几天了,十多个人还在小库房里分拣呢,分拣完还要再查验三次,确认无误后还要请太医院的人来查验入库,这活儿没个十天半月的根本完不成。”
“那本宫派些人手过来帮忙分拣?”
“不用,这御药房里的药材不像旁的东西,可是关系到宫里每个主子身家性命的,尤其是皇帝陛下的用药,更要慎之又慎。”
说到这里,霍公公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不是信不过您,是万一这药材中有些许差池,您也担嫌疑不是。”
看起来想进库房是难了,程煜眼珠一转,又笑道:“那没有丢的药材吧?”
闻听此言,霍公公面色僵了一下,有些为难地挠挠手背,却依旧笑着说:“应该是没有,不过也要等分拣完了才能知道。”
霍公公的小动作被程煜看在眼里,便走到霍公公跟前,略显不安的小声道:“是不是真的丢东西了?若是真丢了,那秦王岂不是要担嫌疑?”
霍公公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程煜竟然看出了端倪,可他怎么猜到的?
“殿下,您先别慌,这不是还没分拣完嘛……”
程煜上前一步,面色焦急地逼问:“到底丢了什么?要不要紧?本宫方才可是问过程焕身边的人,也派人搜了他的宫殿,他可是没从御药房带走一丝一毫,若是有人借故往程焕身上泼脏水……”
说到这里,程煜一把攥住霍公公的手腕,手上用力,语气破有深意道:“……霍公公,您可一定要帮着程焕,绝不能让他受了陷害,毕竟您是宫里的老人儿了,也是最公正的,本宫最是信得过您。”
这话说得霍公公汗毛倒竖,看起来想把乌蟾酥的事栽到秦王小殿下身上不太容易了,这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