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亲王府用过午宴,各家夫人小姐告辞回府。
待到上了马车,清浅总算长出一口气,抬手便要拔头上的簪子。
沈圆慧见状,连忙制止:“浅浅你这是做什么?你再坚持一会儿,好歹等到回府呀!”
清浅却等不及了,“嫂嫂,我有事要去办,一会儿叫车夫在没人的地方将我放下。对了,你和母亲说一声,就说我出去玩了,晚膳也不必等我。”
沈圆慧不明,“你这要去做什么?”
“嫂嫂放心吧,是正事。”
清浅撤掉头饰,散下头发,又去解衣带。
沈圆慧实在没眼看,数落道:“浅浅,这是在马车上,成何体统啊!”
“嫂嫂,你就别说我了,快帮我把这衣服脱了。”
真是无奈,沈圆慧也只好伸手帮忙。
褪到只剩下亵衣,清浅对绿枝道:“我叫你带的衣服和木匣呢?拿出来。”
然后又笑嘻嘻地问沈圆慧:“嫂嫂可有带梳子出门?”
“有,我车上常带着小梳妆匣,要我给你梳头吗?”
清浅点头,“有劳嫂嫂再帮我梳个头发。”
换上一身白衣劲装,沈圆慧又帮清浅束好头发,活脱脱一个俊俏小公子。
沈圆慧看着这个妹妹,一边收拾着梳妆匣,一边摇头叹气。
“嫂嫂为何叹气,我穿白色不好看吗?”
沈圆慧笑笑,“不是不好看,是一会儿你下车的时候,可千万别被旁人看见,不然人家还以为是淳义偷偷上了我的车呢。”
“哈哈哈,嫂嫂放心吧,我一定小心行事,对了,嫂嫂可有带银票出门?”
整理梳妆匣的手一顿,沈圆慧抬眸问:“我若是没带呢?”
“没带的话就请嫂嫂给我一件信物,我去咱们家的铺子上取。所以嫂嫂有带吗?”
沈圆慧眨巴眨巴眼,看向自己的丫头绿柳,绿柳会意,从怀里取出钱袋递给沈圆慧。
沈圆慧从钱袋里取出两张银票,问道:“五百两够吗?”
“嫂嫂,你平时出门真的带银票啊?”清浅惊讶,她也就是问问,却没想到自家嫂子竟然带着几百两的银票在身上。
瞧着清浅这幅样子,沈圆慧摇摇头,又拿抽出一张,将三张银票递给清浅道:“弱女子出门,没有几个零钱傍身怎么行,你平时也是,别总是穿好鞋子就跑,要学会身上带钱。”
“嫂嫂说得极是,妹妹受教了。”
清浅接过银票,吞了吞口水,嫂嫂说啥?带些零钱傍身?她只知道沈府当初给这个女儿陪嫁丰厚,却一直不知这嫂嫂到底有多少钱,七百两也是零钱,天!大哥这是娶了个财神爷啊。
“浅浅,那件事若是有了进展,一定要同嫂子说,我平日不问,但你也不许瞒我。”
听到嫂嫂的话,清浅这才回过神,点头应道:“好,嫂嫂放心。”
到了一个人少的拐角,四下看看无人注意这边,清浅斜挎着一方木匣悄悄下车,摇着纸扇,故做闲散的样子往南院的方向而去。
思考一番,清浅还是打算从南院的侧门进去。
刚刚走到一处侧门,还未等清浅上前拍门,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将军是来找我的?”
清浅转身,眼前一亮,只见万俟掌柜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今日的万俟掌柜可是全变了样子,没了往日的妖娆富贵,只一身粗布衣,裤腿满是泥浆,身后背个大斗笠,左手拎个水桶,右手拿着一根竹制鱼竿。
若说一身粉衣的大掌柜是人间妖孽,这一身粗衣的万俟空则像个江湖义士,看起来十分可靠。
也是个挺好的男儿郎,可惜了呀……
清浅心中感慨,低头看看桶里那几尾拨动水花的鲤鱼和鲢鱼,问道:“大掌柜这是去钓鱼了?”
万俟空点点头,“是啊,原本是去钓鱼的,可是饵料喂了不少,鱼就是不上钩,那我也不能空手而归呀!没辙,就下水去摸了几条……”
“额……所以大掌柜去钓鱼不是因为什么闲情雅致,就真的是冲着鱼去的?”
万俟掌柜诧异反问:“那不冲着鱼去,谁还去钓鱼呀?那不是闲的嘛!我这鱼可是今晚后厨要用的,若不是鱼贩今日生病没来送鱼,我才不去河边耽误这个时间。”
“如是说,那大掌柜完全可以找别的鱼贩买鱼啊,何必自己辛苦一趟?这京城中又不是只有一家一户贩鱼。”
闻听此言,万俟空仿若醍醐灌顶,跺脚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清浅没说话,只状若无意的抓了抓头,这万俟掌柜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怪异,非常人所能理解。
“对了,此地不是讲话之所,将军先随我进南院,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找我的吧?”
清浅点头,“确实是来找大掌柜的。”
万俟掌柜一笑,走到门前扬起鱼竿敲门,结果不小心还把鱼钩钩在了门环上,结果里面的人一开门,万俟空整个人直接被拽了进去,桶里的水又撒了他满脚。
清浅在后面看得一头黑线,却也没有多说,迈步跟着进了门去。
万俟空让人将清浅带到了青棠小院,自己则是先去换洗,待到他再出现在清浅眼前时,又变回了那个人间妖孽、大粉蝴蝶。
清浅也没客气,直接掏出银票推到万俟掌柜跟前,直言道:“这是六百两的银票。”
万俟掌柜也不客套,拿到手里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袖内。
“大掌柜不查验查验?”清浅问。
万俟掌柜一边给她斟茶一边笑言:“用不着,信得过你。我做人简单,只要试探过一次,这人可信,我便会一直信,但是若是一次不忠,那便百次不用,我做人做事没那么多讲究。”
清浅点头,“大掌柜豪爽。”
“行啦,说吧,什么事?我可不信你带伤跑一趟就是为了给我送银票的,还有你带的那个木匣,里面装的什么?”
清浅笑笑,将木匣放在了桌上,却并未打开,而是先对万俟掌柜说:“大掌柜,我今日来确有一事相求。”
“别说求不求的,钱到位,万事好求,我这人认钱不认人。”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家殿下除外。”
清浅呵呵笑出声来,虽然这万俟空是委身于人的男宠,但这说话的痛快劲儿真让人喜欢。
于是,清浅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大掌柜,我想和你交朋友。”
端着茶碗的手一顿,万俟空微眯着狐媚眼盯着清浅,手中慢慢把玩起茶碗,心中也起了思量。
“什么意思?”万俟空问。
清浅将木匣打开,推到万俟空眼前,笑道:“在下知道,大掌柜做人做事有自己的原则,所以想和大掌柜交朋友,一定要按你的规矩来。我猜,这一定能显示出我想与大掌柜交好的诚意。”
此时的万俟空盯着木匣中的金佛两眼放光,他连忙放下茶碗,又用帕子擦了擦手,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金佛托在手里,仔仔细细打量起来。
看他这副样子,清浅猜这个礼品算是送对了。
经过这几次接触,清浅能够察觉出万俟掌柜的不简单,既能攀上太子,还能与“沉舟”里的管事说上话,而且在天子脚下经营着最大的妓馆,想必在高官权贵之中游走也是游刃有余的。
此人不简单,妥妥的黑白两道通吃,若是能得他一臂之力,想必以后的事都会好办很多。
“将军,这金佛足足得有二十斤吧,不对,二十二斤!”
万俟掌柜咽了咽口水,又将金佛在手上掂了掂,一脸的财迷样,好像饿猫瞧见了肥鱼。
清浅一挑大拇指,“大掌柜果真是一双抓财的手,上手便知分量,二十二斤整。”
“将军,你这金佛哪儿来的?可是个好物件儿啊,且不说这么多金子,就是这雕金的手艺也是难得!”
“就知道大掌柜识货!这是御赐之物,自然是最上乘的金佛。”
“御赐之物,皇帝所赐,你敢背出来乱转?”
“不是乱转,是要送给大掌柜的礼品。所以,万俟掌柜,我们能做朋友了吗?”
万俟空这才转头又看向清浅,盯着她的眼睛问:“这个真的送给我?”
“当然。”
“你舍得?”
“大掌柜这样的朋友,千金难换。”
“哈哈哈……”万俟空朗声大笑,将金佛重新放回木匣中,连声道:“好好!将军讲的这话我爱听,从今天起,你申屠衡就是我万俟空换命的朋友了!就这么定了!”
言罢,万俟空抱着木匣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大掌柜,你要去哪儿?”
“你且先坐着,我先将东西放起来,顺便再叫厨房弄几个菜,我今日亲手捉了一尾红鲤鱼,必定要留给将军尝尝,你晚膳便在这青棠小院吃吧,说好了!必定让我请你吃一顿。”
“大掌柜,不用的……”
瞧着万俟掌柜抱着木匣一路小跑的样子,清浅忍俊不禁,这人是不是真的会拿自己当朋友还不好说,但是见钱眼开是真的。
大概一炷香以后,万俟掌柜再次回到青棠小院,此刻的清浅正在院中赏景,见大掌柜回来了,笑道:“东西可放好了?”
“放好了,将军说吧。”
清浅微怔,“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