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这话问的是,在六爻禀告之前,程煜是如何提前知晓他们姐弟二人调换身份这件事的。
可程煜却以为她在问自己,如何得知赵六爻险些被捕杀一事,于是回答:“自然是听到禀告得知。”
“何人禀告的殿下?”
程煜蹙眉,不耐烦的瞥了清浅一眼,又迅速挪开眼神,道:“你觉得呢?”
这话完整的表达应是:除了其他暗卫禀告,这么隐秘又丢人的事,你觉得还能有谁呢?赵六爻他自己都没脸详说这件事。
而清浅理解的是:殿下手中果然暗线不少,必是有其他的暗线告知,但是哪一路暗线,自然不会轻易告诉旁人。
清浅没再追问,只颔首道:“是,我明白了,不问了。”
“既然你问完了,我也想问一件事。”
“殿下请问。”
“齐王大摆接风宴那日,申屠将军如何回的城?”
清浅顿了顿,按照殿下的聪明,知道真相后,稍加思考便可得知那日是自己假扮赴宴的,为何还有此一问?难道在故意试探什么?
等等!殿下此话之意,是明知申屠衡应是回不了城的,他怎么知道的?难道……
“难道那日归城途中遇到的种种,都是殿下的手笔?”清浅质问。
被揭穿了,程煜也不否认,“本宫只是不想侯府与齐王走得太近,并无恶意。”
说着,程煜扫视一眼清浅,有些尴尬地提醒:“大概你应该知道,齐王有意求娶于你,三番五次示好侯府,是冲着侯府兵权,可不是冲着你的美貌,所以别被甜言蜜语蒙蔽了双眼。”
清浅叹了一口气,提到此事,她也无奈,“这事我自然知晓,若是只凭美貌,也轮不到我头上……”
“那也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
程煜这才转过身,正视了清浅一眼,旋即又侧身而立,口中含混道:“凭美貌你也挺危险的……”
“殿下说什么?”
“咳!我说以后还是谨言慎行!”
“殿下说的极是。”
二人忽然都不再言语,院内陷入沉默,清浅倒是没怎样,程煜已经尴尬得两脚抠地。
这该死的“男女私会”既视感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说点什么打破这份尴尬。
忽然清浅开口:“殿下,之前拜托您在皇宫中查的两位药材可有眉目了?”
程煜万分诧异,转头瞪向清浅,“这事你知道?”
清浅更诧异,“殿下,你这问话就让我糊涂了,这事我不该知道吗?”
程煜眨巴眨巴眼睛,心想也对,人家一家人有什么秘密不能分享的,于是道:“本宫还没得空去查,不过且放心,答应的事,本宫绝不失言。”
……
蹲在树上的赵六爻一直盯着院中两人交谈,他看了半天,貌似两个人的对话没啥不妥之处,可赵六爻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仔细回想一下,那天夜里他出了侯府,正巧遇到两名兄弟前来接应,看他一副狼狈模样,面纱也丢了,那俩人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丢人啊!可也得说啊!所以赵六爻将自己被人偷袭抓紧侯府、还险些丢了性命的事草草说了,不过他可没提将他擒住的人是名婢女,而他对清浅的称呼,还是一口一个将军,谁也没想到他说的将军是申屠家的小姐。
等到回了南院见到程煜,那两个多嘴的兄弟早已将事情禀告完毕。
六爻本打算亲自将当晚发生之事再细细禀告一番,而且要特意说明申屠清浅其实才是西北少帅之事,顺便说明清浅想当面道歉一事,可是他刚一开口,一脸阴云密布的程煜抬手打断了他,说自己早已知晓全部,让他面壁反省三日。
赵六爻仔细回想好几遍那晚的事,他觉得应该没有什么疏漏才是,可是殿下今日见将军这表现,很是生疏的样子,就因为将军今日着了女装?
赵六爻还在细品今日主子的种种异样,忽然看到远处有人向湖心亭这边走来,他连忙收了神思,跳入院中禀报道:“不好了,王妃带着一帮女眷往这边来了。”
程煜一愣,这院里平时连老鼠都不来,王妃怎么想起来带人来这边?
清浅也是蹙眉,旋即问赵六爻:“苏云汐小姐是否也来了?”
赵六爻点头,“正是禾昌县主搀扶王妃而来。”
清浅点头,“应是冲我来的。”
程煜有些着急,这若是被人撞见他与申屠清浅二人在荒败的小院中私会,那清浅的名声便完了!而且来人之中还有他的未婚妻苏云汐,他可不想让表妹多生误会。
“六爻,快带我离开!”程煜急道。
六爻过来搀扶程煜,却也无奈道:“殿下,咱们进来可是废了一番功夫的,现在那么多人快到门口了,您身上又有伤,我带您出不去。”
程煜更急,“那便藏起来!”
“我好藏,主子,您不好藏啊!”
“废物!你什么事都做不了,我还要你做甚!你自裁吧!”
程煜说的是一时气话,六爻却当了真。
六爻微一愣神,眸中黯淡下去,然后单膝跪地道:“属下死不足惜,但是请让属下送您平安回宫之后,属下自会找个无人之地自裁,绝不给殿下找麻烦。”
他这话说的程煜心口更疼,抬起来踹了六爻一脚,“别说废话!眼下快想办法!”
可能有什么办法呢?举目四望,门窗破败,院落空空,这院中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主子,要不别躲了,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您这一躲,反倒显得有什么。”
“你懂什么!本宫如今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可申屠小姐的名节不要了吗?”
主奴二人说话,清浅在一旁听得头痛,叹了一口气,插言道:“你们不必再多说。殿下,你身上有伤,不便行动,我走便是。”
“你怎么……”
程煜最后那个“走”字还没出口,只见清浅双手提起裙摆,朝着赵六爻方才躲藏的大树奔去,只见她踏墙登树,很快便隐到了树冠上,加之她本就一身绿衣,竟与那树冠完全融合。
程煜都傻了,站在原地,张着嘴,抬头盯着清浅隐身的树冠,他是无论如何没想到申屠小姐也会武,而且看起来轻功不在赵六爻之下,最最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一点姿态都不顾,当着他一个外男的面,撩裙子就上树了……
真乃奇女子啊!不知申屠侯府是什么风水宝地,养出来的儿女一个比一个令人汗颜!
赵六爻看着主子那个表情,更觉得奇怪,于是试探道:“殿下,申屠衡和申屠清浅的事您真的都知道了?都一清二楚了?属下遭俘那晚的经过,总觉得他们没给您讲清楚,要不等得空了,属下再细细给您禀报一遍?”
程煜不耐烦地瞪了赵六爻一眼,“你倒是不嫌丢人!”
此时外院的开门声响起,紧接着便是脚步声和苏云汐急切的声音。
“舅母,我怎么拦都拦不住,柔姐姐非要拉着清浅小姐来这里!可急死我了,您快来瞧瞧,别真出什么事!”
程煜递了个眼神给赵六爻,赵六爻会意,连忙飞身越到屋顶后坡藏身。
程煜稳了稳心神,等待即将到来的众人。
“长皇子殿下,怎么是你?”
王妃进院便愣住了,随后而来的众位女眷也已进门,可院中只站着紫衣常服的程煜,根本没有赵柔和申屠清浅在打架。
申屠夫人和沈圆慧没见过程煜,不知他是谁,在院内没见到清浅,便快步进到几间屋内去查看,也是无人。
其实门窗都没了,从院子中便能看到屋内是否有人,不过苏云汐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又跑进屋中查看了第二次,嘴里还一边嘟囔着“不可能”。
申屠夫人和沈圆慧放下心来,瞥了一眼苏云汐,申屠夫人问道:“苏小姐说我家浅浅与郡主在此院中打架,可是她们二人在哪儿?”
苏云汐慌张的看了看王妃阴沉的脸色,连忙摇头:“我不知道啊。”
申屠夫人冷笑,“明明都是你说的,什么叫你不知道?而且此院中为何会有一名男子?”
“我真的不知道!她们明明说来这里的!”
“来这里?幸亏我家浅浅不在这里,不然这荒宅小院的,孤男寡女同处,你再带人来堵住,我家浅浅岂不是白白被你污了名声!”
“我没有!我对清浅小姐没有恶意!”
沈圆慧拉住微怒的申屠夫人,柔声道:“母亲切莫动怒,我相信苏小姐不是要针对浅浅。”
苏云汐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附和,“世子妃说得极是!我对清浅小姐甚是喜欢的,我还想护着她别被柔姐姐欺负的!”
这时,人群最后面一个声音道:“既然不是冲着申屠小姐,那就是打算陷害我家姑娘了?”
众人闻言,回身看去,说话的正是赵柔的丫鬟千桃。
千桃走上前,给王妃施礼道:“启禀王妃,我家小姐挨了手板,疼的厉害,幸亏府上姑姑给拿了药膏,奴婢刚给我家小姐上完药,她说有些乏累,便去客房休息了,怕王妃一会儿瞧不见会问,所以小姐派我来和王妃禀明一声,若是小姐醒得晚了,恐怕还要留府上蹭您一顿晚膳,她说想吃王府厨房做的东坡肉。”
这一番话,把赵柔说得和一个只会胡吃闷睡的傻丫头一样。总之,就是她家小姐可没有空和谁打架。
王妃听了点点头,“一顿饭而已,王府管的起,你去伺候你家小姐吧!”
然后回头瞪了一眼苏云汐,没有理她,旋即对在场的众位女眷道:“看起来小孩子们胡闹呢,没事了,各位还是先回茶厅品茶,本王妃随后便到,我那花棚里还有几盆墨菊,待会儿我陪各位夫人去瞧瞧。”
众人识趣,纷纷退下,只留下王妃和两个随侍的姑姑,苏云汐也想随众人退去,却被王妃伸手拦住。
“云汐,你先别走!”
拦住苏云汐,王妃这才看了看站定许久的程煜,一脸阴沉的问道:“殿下,今日府上未曾收到你的拜帖,殿下为何出现在王府内,而且还是在内宅?你是如何进到这湖心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