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姑姑带有狐疑的问话,清浅面色未改,笑道:“正是如此,我看那亭子样式简单却显得玲珑可爱,即使如此破败,远远望着还有几分别致,便想仔细往近处瞧一瞧,可惜不能走进仔细瞧瞧。”
迟疑片刻,姑姑这才点点头,“申屠小姐若是喜欢那小亭的制式,不如一会儿去问问王妃,兴许还能找到图纸。”
“若是如此,简直再好不过,多谢姑姑指点。”
清浅道谢,没有再追问,看起来那姑姑已经开始警惕,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了。
倒是绿枝,拉了拉清浅的胳膊,故意拖着她放慢脚步,和那姑姑拉开些距离,这才对清浅耳语道:“小姐,那匾上的字是‘东观’,奴婢看清了的。”
清浅十分惊讶,绿枝这丫头也太机灵了吧!
想了想,清浅低声对绿枝吩咐,“你去打听王府内是否有叫湖心亭的地方,也可能就是方才那样的一个亭子。”
“小姐为何要打听这个湖心亭?”
清浅没说话,忽然蹙眉审视眼前这个丫头。
绿枝自知自己多嘴,连忙道:“奴婢知错了,奴婢一定打听到。”
这一路兜兜转转,等到了秋逸阁,还没进门,清浅就见着一位掌事姑姑拿着一根木片在打赵柔的手板。
而程煜的那位未婚妻,虽然已经换过衣服,也重新梳了头发,但依旧梨花带雨。她的丫鬟小翠,则是一边给她揉着手心,也在一边掉眼泪。
赵柔那边打完了,清浅才迈步进门施礼。
王妃叫她一旁站着,然后问赵柔:“本王妃打云汐十板,打你二十,你可觉得委屈?”
赵柔将被打的手握成拳头,摇头道:“不委屈。”
“可服气?”
“服气!”
“不会生报复之心?”
“不会。”
王妃这才点点头,又问苏云汐,“云汐,你想明白了吗?为何舅母要打你?”
苏云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等张口,小翠已经愤愤不平道:“王妃,奴婢觉得您打小姐打得不公!明明我家小姐没做错什么,好心被当做驴肝肺,被人言语侮辱,还平平挨了打,凭什么要连我家小姐也要挨板子?”
王妃脸色本已缓和,听到这丫头的质问,当时又黑了脸,一拍椅子的扶手怒斥:
“大胆!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贱婢来质问本王妃!难怪云汐会惹事上身,全是因为身边有你这种爱挑唆的贱丫头在使坏!来人!把这丫头绑了送回苏府,将今日事原原本本告诉苏夫人,问问她以下犯上、挑拨离间该当何罪,让她自行处置!”
刚看到王妃发火时,小翠那丫头还吓得不轻,但听说要将她送回苏府处置,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小翠觉得,小姐和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根本离不开她,平时夫人也很疼她,所以最多就是斥责几句,打几板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小翠安抚了苏云汐几句,便随着一位姑姑出去了,路过赵柔时,还翻了个白眼,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赵柔气得就想冲过去打人,不过被身边丫鬟一把拦住。
只是小翠这丫头太天真了,王妃送她回苏府,可不是要给她生路的,只不过不想脏了自己的园子,又落个越权的名头罢了。
清浅在一旁也看得明白,王妃亲自放话要苏夫人处置了小翠,苏夫人怎么敢让小翠活?!那丫头的命,恐怕算是没了。
王妃又问苏云汐:“云汐,你可明白舅母之意?”
苏云汐可怜道:“舅母,云汐明白,您是为了保全南宁王的面子,这也是为了大局,云汐挨几下手板而已,不委屈的,云汐心里知道舅母是疼云汐的。”
她越说眼泪掉得越密,清浅站在她斜对面看着,心里纳闷儿,这位小姐是水做的吗,怎么这么多眼泪。
王妃闻言,蹙了蹙眉,旋即失望叹气,却没有开口解释什么,反而对赵柔道:
“柔儿,我打你有三,你记住了。其一,你是武将之女,以武力胜人那叫恃强凌弱,不光彩,是在给你南宁王府抹黑;其二,你是高门贵女,随意与人动手打架,实在显得没有家教,同样会让南宁王蒙羞;其三,你是郡主,当心胸宽阔,世间万物不会凭你的好恶存在或消失,你不喜欢的,自己离远些,如果是你自己往跟前硬凑的,那即使不喜欢,你也得忍着!”
赵柔垂首听着,点了点头,“王妃教诲,柔儿铭记在心,必定以今日之事为戒,再不做让南宁王府蒙羞的事。”
王妃点点头,又瞥了一脸委屈的苏云汐一眼,然后摆摆手道:“好了,都退下吧!去取些药膏来给两位小姐治伤。”
众人散去,王妃转身王秋逸阁楼上走去,然后吩咐下人去拿新衣服来,她要更衣。
原本想看个热闹的,结果就看了个尾巴,清浅觉得有些不过瘾,可是四下看看,却没见到嫂嫂,问了几个下人才知道,嫂嫂没有来秋逸阁,而是直接去茶厅找母亲了。
既然如此,自己也去茶厅吧,顺便等等绿枝的消息。
走出秋逸阁,清浅没有急着去茶厅,而是往来时路折了回去,慢慢走着,想若是绿枝来回话,能迎头碰见再好不过。
突然,清浅听身后的赵柔大声道:“申屠清浅,你给我站住!”
清浅果然站定没动。
“柔姐姐不用先去上药吗?”清浅问。
而赵柔却没理会她的问话,快步走到她眼前,怒气冲冲质问道:“我问你,你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一病就病这么久,连人都见不了,你什么情况!”
闻言,清浅笑了,“柔姐姐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故意要生病似的。”
“少糊弄我!旁人不知道,我还不了解你?你一个体壮如牛的人能有什么病?”
“唉!柔姐姐,体壮如牛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少打岔!你非说自己生病了,那好!那我问你,你得了什么病?”
清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赵柔看了片刻,这才开口道:“柔姐姐今日这番质问到底何意?”
“何意?!你知不知道,听说你生病了,我几次跑去侯府探病,结果都被你母亲和你嫂嫂拦下了,就是不让我见你,你得了什么病连人看都不让看一眼?我今天就是要问问清楚,你是不是要和我绝交?”
清浅摇头,“我从没想过要和你绝交,怕是柔姐姐自己误会了。”
“那我几次三番去找你,为何避而不见?气死我了,这口气我憋了三年。若不是怕你家那些护院不认识我,给我两箭,我一定搬着梯子爬墙翻进你的院子里,把你揪起来问问。”
听赵柔这么说,清浅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申屠清浅!你还好意思笑!我正生气呢,你给我严肃点儿!”
清浅没有收了笑容,而是上前两步拉住赵柔的手。
“柔姐姐,好啦,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其实这三年里我过的也不好受,你就不要再责怪我了。”
“你到底什么病呀?”
“其实是心病给激出来的毛病,当年父兄突然离世,我至今仍然不敢相信是真的,当时对我打击太大了,就突然病倒了。”
提到清浅的父兄,赵柔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收敛了一些脾气,却依然倔强地问:“那你现在病好了?”
清浅点头,“嗯,好了。”
“彻底好了?”
“嗯,彻底好了。”
“那以后我们又可以一起玩儿了?”
清浅想想,点头,“可以,不过还是老规矩,不能让别人知道。”
赵柔终于露出了笑脸,“我明白,若是让人知道申屠侯府和南宁王府私下交好,恐怕有人要睡不着觉了。”
“是啊,你我家族皆手握重兵,若是交好,恐怕会惹人疑心。”
“真麻烦!他们男人的事,凭什么要耽误我们小女儿家交往,烦死了!”
赵柔抱怨完,又笑着对清浅道,“既然你病已经好了,改天我们去城外玩吧!”
“这个,再说吧!”
“什么再说,还说什么?你刚才的话都是应付我的是不是?你还是想和我绝交。”
赵柔又开始不依不饶,甩开清浅的手,又撒娇又埋怨似的在清浅的胳膊上打了两下。
偏偏这个时候,苏云汐从远处走近,恰巧看到这一幕,便故意大声嚷嚷道:“哎呀!柔姐姐这是在做什么,王妃方才教训过我们,你怎么又在这里欺负清浅小姐?清浅小姐身子骨娇弱,不知哪里得罪了你,你打她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赵柔被气的要死,又要冲过去打人。
清浅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对苏云汐道:“苏小姐误会了,郡主没有打我,是在同我玩闹呢。”
苏云汐却跑过来,将清浅拉到自己一边,“清浅你不必害怕,哪有受了欺负还不让讲的道理,这里是双亲王府,不会让你一个客人受委屈的。”
旋即又扭头对赵柔道:“柔姐姐,不是我说你不爱听的,你怎么如此记吃不记打,方才舅母教育你的话可都是发自肺腑、为你好的,你却当耳旁风,这若是让舅母知道了,多伤她的心呀!”
赵柔此时已经气到要发疯,冲过来就要揪苏云汐的头发,苏云汐却一脸惊恐,立马闪躲到清浅的身后。
到这个时候了,清浅若是还看不清楚苏云汐这个人,那她就是个瞎子、傻子。
于是,清浅无奈叹了一口气,出手擒住赵柔的手腕,语意不明道:“赵小姐若真是想动手,清浅可以陪你打,毕竟我也是出身武将一门,算不得谁欺负了谁。”
“申屠清浅你给我闪开!我今天非撕了她那张贱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