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贵妃不明白什么意思,觉得萧恒讲话有些不着调,于是语带嘲讽的问萧恒:“你在说什么胡话,这里是京城,哪有什么西北军。”
萧恒回头瞪了她一眼,又看向程煜,咬牙低声道:“你够狠。”
旋即向高贵妃道:“贵妃娘娘,如今有晋王殿下在这里给你们做由头,我是不是可以先走了?万一真的乱战起来,我可怕刀剑无言伤了我。”
高贵妃道:“你要走?”
萧恒:“是,这里不需要我了,我想去擂台那边看看。”
高贵妃思忖片刻,抬头远远见着齐王向这边走来,这才点头道:“好吧!那多谢三殿下了,此处无事,你便先离开吧。”
萧恒抱抱拳,又瞪了一眼程煜,立刻溜之大吉。
齐王来到近前,看着程煜诧异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程煜笑笑,“皇兄自然是来帮你的。”
齐王蹙眉走到高贵妃身边,低声问道:“母妃唤我来何事?可是拿到了诏书?”
高贵妃摇摇头,“还没有。”
齐王:“那晋王为何在此,我们的计划他已经发现了吧,那要立刻灭口才行。”
高贵妃:“不急,最好还是先拿到诏书,御医说半个时辰内你父皇便能醒,到时候我们便说晋王逼宫造反,收买禁军和内卫围了皇城,这样可以骗你父皇立诏书传位于你,所以留着他还有用。”
程煜在一旁听个清清楚楚,表面上已经放弃挣扎,心里却急得像热过上的蚂蚁,盼着清浅快些率军入城。
滚滚黑烟依旧气势汹汹,齐王仰头看了看,问道:“这烟是怎么回事,京城内哪里着火了吗?”
言罢,他又向黑烟所起之处望了望,又道:“不会是舅父在哪里已经与人兵戈相见,烧了谁家的府邸吧?”
高贵妃闻听此言,又开始担忧起来,虎符就在兄长手中,自己命他率军悄悄入皇城,并让巡防营加派人手巡逻,防止武臣之家有所察觉,会来宫内捣乱,难道真的有人察觉,兄长便命人冲进人家的府邸烧杀了一番?如此暴虐行径,终归还是会被算在齐王头上。
想到此,高贵妃又想起程煜所说的那种可能,不禁让她更加忧心,于是吩咐道:“高国舅为何还没有来?快去催!”
正在此时,一个小宫女快步走了过来,蹲身施礼,向高贵妃道:“贵妃娘娘,内卫传话来,说是方才的烟花是秦王小殿下淘气放的,没什么大事。”
高贵妃舒了一口气,却忽然又蹙眉,“他哪里来的烟花?”
小宫女:“奴婢不知,他们问小殿下也没问出来,大概是从宫外带进来的,守门兵也没敢盘查,所以就带进来了吧。”
高贵妃摆摆手,“行了,退下吧。”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疾步走了过来,匆匆行礼道:“齐王殿下,贵妃娘娘,高国舅到了。”
还未等高贵妃一个“请”字出口,远远便见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中年男人正手捋花白胡须驾马而来。
高贵妃一看见自家兄长这幅做派便心生不满,可高国舅却丝毫没有察觉不妥,不紧不慢的驾马到几人近前,也未下马,冲着几人一抱拳,笑道:“高锐见过贵妃娘娘,见过齐王,咦?晋王殿下怎么也在?”
高贵妃不满道:“兄长,快下来!这是大内皇宫,前面便是陛下的养居殿,你宫内驾马而行,成何体统!”
高国舅哈哈大笑,“贵妃娘娘有所不知,为兄早就想试试在这皇城内跑马是什么感觉了,今日托了贵妃和齐王的福,得偿所愿,真是一个痛快!”
说着话,高国舅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一旁的禁军,还未转身站定,便听闻高贵妃道:“兄长,皇城之外一切可还顺利?”
高国舅看了看程煜,程煜很自觉的向后撤了几步,道:“本王先去看看父皇。”
齐王使了个眼色,两名禁军尾随程煜入了养居殿内。
高国舅这才道:“贵妃娘娘放心,我假借巡防营人手不足、需加强皇城守备为由,从京畿守备营调派了三千兵将入城,现在已经将皇城围了起来。”
高贵妃蹙眉:“才三千兵?”
高国舅:“三千足够了,难道让几万大军全部入京?那岂不是昭告天下陛下有事?!京城路面上有巡防营的人,皇城内禁军统领已经被杀,顶替上去的副统领又是咱们的人,我调的三千人根本用不上,就是做个保险,你就放心吧,一定万无一失。何况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这里的事,恐怕连各宫的嫔妃也不知吧!”
想想高国舅说得也有道理,高贵妃没再纠结,而是微笑道:“兄长,既然兵马已然调遣完毕,那虎符可以归还了吧。”
此言一出,方才还笑出花的高国舅忽然就变了脸色,他看了一眼齐王,齐王一脸懵,又看向高贵妃,高贵妃虽然满脸笑容,却已经伸手过来。
高国舅微眯了一下眸子,语带不满的问:“贵妃娘娘特意此时唤我进宫,莫非只是为了收回虎符?”
高贵妃呵呵笑,“自然不是,只是想问问兄长外面的情况,顺便拿回陛下的虎符。”
高国舅从怀中将虎符拿出,握在手中,并未递过去,而是道:“贵妃娘娘,请问陛下是否已经应允传位于齐王殿下?”
高贵妃摇摇头,“尚未。”
高国舅:“既然如此,为何要急着收回虎符,若是再生变数,我还可拿着它出城去再请救兵,还是说贵妃娘娘和齐王殿下并不信任于我?”
高贵妃柔笑,像个撒娇的妹妹一样伸手一搭高国舅的胳膊,道:“兄长这是说得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我若是连兄长都信不过,这天下还能信得过谁?只是兄长说了,一切调派已然万无一失,何况陛下一会儿醒了,发现晋王逼宫,若是找虎符要调兵,找不到了,岂不是麻烦?我们是准备做计让晋王背黑锅的,兄长就不要多想了。”
高贵妃一边说着,一边从高国舅手中顺走了虎符,然后撤开步子,拉远了与高国舅的距离。
原本高国舅已经信了她的话,可她最后防备似的撤步却让他明白了一切,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眼下没了虎符,周围又都是齐王的人,高国舅不好与他们翻脸,而且以后齐王若是登基,高家人还要仗着他们母子平步青云,所以不得不隐忍。
高国舅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认清形势后,又恢复成臣子毕恭毕敬的样子,深施一礼道:“但不知贵妃娘娘和齐王殿下可还有旁的吩咐,若是没有,老臣先告退了。”
高贵妃笑道:“眼下宫里倒是没有旁的事,还要劳烦兄长继续盯着皇城外的情况,事成之后,兄长必是首功。”
高国舅不自然的笑了笑,却也没有多说,而是施礼退下,牵马的禁军连忙将缰绳递到高国舅手边。
高国舅刚接过马匹,只听身后的高贵妃又笑道:“兄长务必保重,出宫时候就不必骑马了吧!毕竟皇宫大内,还是要守些规矩的。”
原本他也没想骑马出宫,可听了高贵妃的话,心头无明业火起,觉得这个妹妹可真是过河拆桥的一把好手,这河还没过去呢,就先立威,哼!小小庶女,若不是攀上了龙床,哪有她在自己眼前说话的份儿。
高国舅没有回应,满腹怒火的牵马离去。
齐王忽然开口又叮嘱一句:“舅父,莫要与武臣起冲突,能安抚则安抚。”
高国舅不明其意,回头看了一眼,却也懒得再与这对母子多言,只远远应一声“老臣谨记”。
高贵妃与齐王又昂头看了看天空中的黑烟,似乎没有弱下去的迹象,反而越发浓重,母子二人对视一眼,转身回到了养居殿内。
此时程煜坐在椅子上,正被两个禁军不错眼神的盯着。
一进门,高贵妃问:“陛下可醒了?”
两个禁军摇头。
高贵妃挥手道,“将御医解绑,让他给陛下看看,为何还不醒。”
两个禁军过去,将御医解开手脚,与曹公公分开,曹公公趁机扯开塞口的布,求道:“娘娘,让老奴也帮忙伺候着陛下吧,老奴跟在陛下身边几十年,只要陛下平安,老奴绝不敢做多余的事。”
齐王却道:“曹涤,你一向不帮本王讲话,本王如何信你?来人,继续让他绑着吧!”
高贵妃没理这边,只盯着御医给皇帝诊看过一番,问道:“陛下何时能醒?”
御医:“回娘娘话,待臣为陛下施针,起针后陛下便可以缓醒了。”
高贵妃:“那还不快些施针!”
旋即,又对程煜道:“晋王,请你到门外去。“
程煜挑挑眉梢,“何意?”
高贵妃呵呵笑,“可是你逼宫谋反,收买禁军统领围了这养居殿的,难道你不该在外面领兵吗?坐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儿,做戏做全套,还有劳晋王出去站一会儿。”
说完,高贵妃冲禁军挥手示意道:“请晋王殿下到外面去,若是他想逃跑,或者乱说话,你们便当场结果了他。”
程煜起身,冷笑道:“贵妃娘娘好狠厉的手段,本王佩服。”
程煜迈步到了台阶下,两名禁军一左一右,手持腰刀,看似护卫在程煜身侧,实则随时准备击杀可能会逃跑的程煜。
养居殿的门再次关闭,程煜仰头看看天上的狼烟,心里嘀咕清浅到底何时能率军攻入皇城。
等人的感觉真不好,程煜心中紧张,面上却装得百无聊赖的整整衣摆,抚抚鬓角,又回头和身边的两个禁军闲聊。
程煜:“你们吃着陛下的俸禄,却帮着高小小与齐王谋反,你们可想过后果?”
见二人并不理自己,程煜又道:“本王知道,你们想借着从龙之功平步青云,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古君王先杀功臣的道理?因为他上位背后的不堪和卑劣手段,那些助他登位的功臣都知道。而且,你们还不知道吧?现在你们的角色是听命于我的反军,齐王若要向陛下表忠心,必先将我们斩杀,然后踏着我们的尸体拿到传位诏书,所以你们同本王一样,今日都要死。”
身后二人依旧没有说话,却互相对视一眼,犯起了犹豫。
程煜没有再回头,继续不紧不慢道:“即便高贵妃与齐王的算盘打翻了,你们也是叛军,陛下还会让你们活吗?”
二人终于有所动摇,不禁咽了咽口水,左边的一个低声道:“晋王殿下,您有所不知,我们的统领因为不从已经被斩首,还有几个要反抗的也已被杀,如今是副统领在主理禁军,上指下派,我们也是听令行事,否则也是一死。”
程煜:“本王明白你们也是无奈,虽然都是死路,不过也要想个法子谋生不是?”
站在左边的禁军:“请殿下指条生路。”
右边那个:“你问晋王,他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江,如何救得了我们?”
程煜回头看了一眼右边那人,眯缝起眼睛笑道:“本王自然有生路,你们也可以有,要听吗?”